第0458章 天空请不要掉眼泪
事件持续酝酿发酵，截止到晚上的新闻播报出来为止，郭云深事件终于不可避免的被更高的目光所注意到，下达到羊城市府得到的只有两个字指令——彻查！
月朗星稀，围院里的长廊下，头发全白的老人站在吐露着翠绿叶色的葡萄架下仰头盯着早结的果实静静发呆，远远的阴影里至少站在三名以上的身影在默默的注视着老人的身影。
一道穿着长裙的身影在长廊的另外一端信步走过，轻微的脚步声把老人发呆的思绪拉回来，转眼看过去，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喊道：“晴歌。”
叶晴歌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过来：“有事吗？”
“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当着我的面喊我一声爸爸了，你还记得吗？”老人须发皆白，目光里满是无奈的盯着自己这个小女儿苦笑问道。
叶晴歌怔了怔，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父亲幽幽叹道：“称呼而已，又不能改变我是你女儿的身份，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对吧？”
老人把手杖放在一旁，颤颤巍巍的坐下去，拍着旁边的位置对叶晴歌淡叹道：“很久时间没跟你聊聊了，不忙的话就陪爸爸坐一会儿吧。”
叶晴歌蹙起眉头，盯着眼前沧桑老朽的父亲看了看，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老年斑颜色已经深沉到让他看起来不再显得健康了。
但她没有选择坐在老人手拍着的那个旁边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老人的对面，直视着他苍老的容颜和眼神问道：“有话对我说吗？”
“有……”老人盯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宠溺的小女儿看着，笑了笑道，“其实我有很多话一直想对你说的，但一直怕你听到我要说话你就会起身转头走掉，也就一直没有跟你说，我觉得只要你还住在这座院子里，这也就挺好的。”
叶晴歌沉默的蹙着眉头，觉得今晚的父亲似乎显得有些不一样。
“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一直放不开，觉得爸爸没有帮你，没有成全你对自己那份感情的追求，让你从此变得心灰意冷————”
“都陈年往事了，提这些干嘛？”叶晴歌不自在的叹息道。
“是陈年往事，可是你不一直没放下嘛！”老人苦笑道，“这些年来，看着你过得深居简出的，我心里其实也很难过，但家里一切都好，我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的年龄渐渐的大了，我本以为倔强个几年你就会自己慢慢的沉淀下来，但是没想到你会跟我倔强一辈子！”
“我不是跟你倔强一辈子，也没有这个打算！”叶晴歌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我只是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继续这样的生活而已。”
“是一辈子了啊……”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盯着叶晴歌，忽然闪现出一股浓浓的宠溺眼神，苦涩道，“宝贝，因为爸爸的这一辈子，快要走到尽头了！”
‘喀’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的在心底碎开一般，叶晴歌的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自己的肉里，眼神震骇的盯着自己苍老的父亲：“你胡说什么？”
“呵呵，我一直觉得你恨我要死呢，还好、还好……”老人淡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肺部说道，“早年的时候，我这里受过伤，后来自己不知道节制，等到戒烟以后，毛病其实就落下了，前几天小长假去参加了老干部例行的一个体检……晚期了！”
“你？怎么可能？！”叶晴歌的眼神一下红了，咬牙道，“你们每年都有体检的，怎么会突然说晚期就晚期了？”
“傻孩子，生死有命不知道吗？”老人目光复杂的淡叹道，“我的肺一直都有问题，这些年日子养尊处优，大毛病没什么，所以也就显不出来，但人的寿数是逃不过时间的，我老了很多年了，身边的伙伴有的从十年前就开始得病去世了，我是知足的……”
叶晴歌沉默了，咬着牙低下头去，死死的拽紧着自己的拳头苦涩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把我喊住，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你别生爸爸的气了！”老人伸手出去，想要摸一下叶晴歌的头，但却被叶晴歌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悲哀和失望之色。
“对不起，宝贝！”老人颤抖着，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两个字。
叶晴歌的身躯开始颤抖，但却低着头、咬着牙，眼眶里的泪水盈满后滴落在长廊的瓷砖地面上，一颗接着一颗，彷如天空中突然倾泻下的雨滴。
一句‘对不起’从年迈的父亲口中对女儿说出来，叶晴歌说不清楚此时此刻内心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了，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一丝的开心，有的只是复杂到仿佛心脏就揪紧起来的压抑、难受、痛苦！
老人看着低头的叶晴歌，伸手擦了擦自己泛着泪光的眼角，苦笑道：“我这些天仔细的想了想，人其实真的走近了死亡，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爸爸这几天晚上一直想起你小时候，我带着你去什刹海，去北渡河，去长城，去看地安门，爸爸想起带你走过的每一条老街巷，那时候你喜欢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我一喊你宝贝，你就掐我的耳朵喊爸爸喊个不停，爸爸、爸爸…………”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间有点说不下去了，语音哽咽到老泪纵横，即便是多年的养心养气修炼而来的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在此时溃然成泪。
“别说了！”叶晴歌低着头，咬牙道。
“我越想那些，就越觉得心里温暖，可是……再也没有回去过，再也没有……”老人伸手抹着自己的眼泪，遮挡在眼前哽咽道，“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得倔强，再也不肯当面喊我爸爸，我想喊你一句‘宝贝’也再也喊不出口，心里就一阵阵的难过！”
“别说了！！”
“这几天我翻来覆去的想，也许我真的是错了，当初想的是家族的一代更比一代好，想的是你不要受到那人的牵连，不要惹上危险，可是爸爸不知道你会因此而痛苦这么多年，爸爸如果知道的话……”
“别说了！！！”
“如果爸爸当年知道你会一直倔强到现在的话，可能我就不会那样做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叫你————别说了！！！”
叶晴歌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的瞪着苍老年迈的父亲，血迹从咬破的嘴唇之间渗透出来，绝美的整张脸庞上面都布满了泪水。
“我……”老人的嘴唇颤了颤，蓦然间显得无助而委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那眼神如同返璞归真的孩童似得，仿佛在希望、期冀着，得到叶晴歌的谅解！
“你还不能死！”叶晴歌咬着牙，任凭泪水顺着光洁的脸蛋滑落，死死的瞪着老人说道，“我们还没有分出结果，我想要证明的事情你还没有看到，浅茗不是有一台最先进的抗癌仪器吗，你去她那里治疗，我要你亲眼看着，我的男人从监狱中走出来，我也要你亲眼看见，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利益都高于一切的，有不一样的东西存在，有些人一定会带来奇迹！”
老人擦着眼泪，苦笑道：“你还是觉得，那个人出来后，会跟你在一起吗？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感情难道还会比当年更好！”
“那不重要，我叶晴歌爱过，他这辈子做过那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最终会不会带我一起走，结果对于我来说，不知道才有意义！”
“可是为什么？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是男人吗？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偏偏对一个有过那么多女人的男人放不下去？”
“这句话你怎么不去问问妈呢？你年轻的时候，娶过几个女人你忘了吗？”叶晴歌咬着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男人，都会喜欢我身上的一切，家世、容貌和金钱地位，唯独他因为害怕伤害我，而不接受我想要给他的一切，我不信他不爱我！”
“可是，爸爸不也是这样爱你的吗？”老人的嘴唇颤抖着，“可是为什么……”
天空忽然下起了一层蒙蒙细雨，老人红着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晴歌也呆了一下，看着苍老的父亲那充满期待的无辜眼神。
她似乎懂了，这也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男人，只可惜的是，他只伤了自己一次心，自己就再也没有原谅过他，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伤过自己无数次心，自己却依旧无怨无悔的爱他呢？
眼泪再次弥漫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