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丰盛的海晏
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唐墨接受了系统性的海上生存自保自救训练，落水自救、保存体力体温、获取食物、获取淡水、投放标记物、遇见渔船飞机怎么示警、保持心态等等方方面面，尤其在心态上强调的次数最多。为此，教练员还讲了个故事。
1973年一对英格兰的一对夫妇在海上靠捉到8只海鸥、30头海龟、以及1条小鲨鱼，在救生船上维持了118天而获救。1986年我国一艘名叫“德堡”号的远洋货轮在大洋上沉没，有五人登上救生艇，在海上漂流了24天后，其中两人获救生还。
一周的时间，唐墨深刻体验到大海的威力是有多大，那些平时看起来平平静静的海水，在退潮时一眨眼能把人拖入好几米，来回几下就能把人带离岸边十几米的深水区。
那时候再被一个浪头盖下来，整个人就没了踪影。
教练在做好充分防护措施的前提下，还让唐墨体验了一把大海浪的冲击力。
在大风大浪的一天，一个浪头打过来，唐墨脑袋顿时变成混沌状，三次冲击之后直接陷入昏迷，靠救护人员带上岸。
可想而知，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要是被这种大浪击中，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海里等死。要是被拍到礁石上，一次就能把人给撞晕撞得浑身骨折。
修整一天之后，唐墨和金大师以及另外一支5人队伍，加上船长和助手，总共9个人，乘坐游艇往大海中驶去。
所有人都是为了海钓而聚在一起的。
金大师是为了给唐墨体验大海，理解真正的海鲜，因此带齐了整套海钓装备。
但金大师对海钓也不太精深，因此在组队的时候，特地与一支常去海钓的队伍搭上线，成功组队一起出海。
这条船也是这个队伍的领头人找来的，据说时常乘坐他的船出海，开船技术特好，次次都安全返回。
大海神秘莫测，总要有许多的信仰，他们觉得这条船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今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海天相接，在极远处汇聚成一条线，彻底黏在一起。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中年领队双手扶在船舷上，心生感慨。
男子看起来40来岁，四肢面色都很黝黑，不是那种健康的古铜色，而是长期海钓被紫外线晒的比较暗的黑。
身材高壮，浓眉大眼，高鼻梁，但整体面相并不出众，只能算是中下，但从他目光中能够看到他淡定的心态，这大概是他能当选队长的主要原因。
“确实是个好天气，在海上过夜也问题不大，小伙子看起来很熟悉这片海。”金大师笑着回答道。
“小伙子？”男子微微错愕，已经很久没有任何这样称呼自己了吧。
“这片海啊，我还真没少来，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故地重游了，特有感情。老先生，您叫我周壮就好，他们四个从左到右依次是王大海、成行（hang）、杨田成、赵锡山，都是我以前海钓认识的，也都是玩海的好手。”
周壮每介绍一人，他们就朝金大师这边点点头或问个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很有修养的人。
金大师笑着和它们打招呼，介绍道：“我年纪大你们一两轮，你们就喊我一声金叔好了，这是我徒弟唐墨。”
唐墨等他们介绍完，跑过去对他们5人依次问好，每个人的名字都被他准确叫对，惹来一阵阵惊奇和赞美。
“金叔，您这一老一少，不单是出来海钓这么简单吧。要按正常的逻辑，家里人不应该给你们这样冒险才对。”
“你看事情很透彻。”金大师捋一捋胡须，对正在整理鱼钩的赵锡山说道，
“我们这次出海，是带他找到海鲜的真谛。陆地上的海鲜，终归是沾染了太多的人气。即使一大早在码头买，那也是运了一晚上的柴油机船回来的，不纯粹。只有大海里的海鲜，才叫真正的海鲜。”
“金叔你真是个高人！”赵锡山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他个头偏胖，这样的憨笑给人一种特殊的喜感，看着就觉得舒服。
“为了吃正宗的海鲜，特地跑到大海里，金叔，您的这种做法，让我想到一个人。”
“哦？老头子还能让你想起别人？”金大师略感好奇。
“是的，几十年前，饮食江湖上有一位著名的美食大家，美号‘食痴’，据说对菜肴味道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一丁点儿瑕疵都逃不过他的品鉴。他不仅舌头厉害、因吃闻名天下，还据说他的厨艺也是顶尖，是典型的把自己嘴巴养刁的人。只不过好像在十年前销声匿迹了。”
金大师哈哈一笑，说道：“真是有趣，没想到还有人对美食如此丧心病狂，老夫真是佩服。”
唐墨刚想问“食痴”不就是师傅您吗，就被金大师用眼神制止。萍水相逢，且是第一次正式聊天，并不无必要事事交心。
“我们今天钓的主要对象是石斑鱼、金枪鱼和马鲛鱼，这三种在前面这片海域比较多，就用他们先来打打牙祭好了。”
问清楚用什么鱼饵最佳之后，唐墨跟随师傅回到船舱里自己的房间，拿出装备到甲板上来，开始忙碌起来。
所谓船钓，就是在直接船上抛竿钓鱼，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着的事情。
在大海里钓鱼的体验和水库边钓鱼完全不同，虽然现在没有大风大浪，但船身还是会轻轻飘荡，给人一种在摇床上睡觉的感觉，百无聊赖的唐墨很快就有了瞌睡感。
“小猴子，从你抛竿到现在总共过去多少秒了？”
“额……师傅，大约是305秒到308秒。”
唐墨被师傅这么一问，顿时瞌睡全无，身体不由自主进入防御状态，就怕他的竹片会突然抽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唐墨从5岁长到11岁，他们师徒俩都各自有一个习惯保持不变。
唐墨腰间挂着的汤勺，师傅手里随时会突然出现的竹片。
经历过这么多年手把手的温润，竹片已经光滑油亮，像是养出一层薄薄的包浆，很是漂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老古董。
不过抽起人来，唐墨觉得还是一样疼。
一船人对师徒两的对话感觉很诧异，钓鱼就钓鱼吧，他们还在乎期间过了多少秒？
“小猴子，这是你第几次脱钩了？”
“小猴子，你右边的杨叔叔钓的第三条是什么鱼？”
“小猴子，天空中第十轮飞过的海鸟有多少只？是什么鸟？”
金大师的问题持续不断，唐墨的回答有对有错，天上海鸥那个问题，唐墨实在是没办法回答上来，连蒙了三次都没蒙对，只能乖乖接受师傅的惩罚。
成行挪到金大师身边，贼兮兮问道：“金叔，您刚才问那个问题，您给说说，这天上有几只海鸟飞过？都是啥鸟？”
“我看你不是什么好鸟。”周壮这会儿也把屁股挪过来了，一巴掌排在成行的后背上。
其实本来他也好奇，想过来问的，结果被成行抢了先，只能把怨气化作巴掌。好男儿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周壮说得没错，你问我这老头做什么，你想知道你自己数去。”金大师没好气地蹬了成行一眼，老神在在地钓鱼去了。
“还好有周壮解围，不然我也没答案，哎，终究是老了，眼花了，看几只鸟都数不清楚了。”金大师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宝刀已老。
无人知。
周壮看着金大师突然有些萧索的背影，看着他头顶上的白发和随风飘起的长长胡须，点点头，重新回到自己的钓位上守着。
一个为了教自己的徒弟，不惜拖着自己六十多岁的身体深入大海涉险的老人，值得他尊敬。
都说现在人情淡漠，光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情。但周壮从金大师和唐墨身上看到了那种比亲人还亲的师徒真情。这不需要任何言语去解释，一言一行已经能阐明一切。
夕阳逐渐沉入海面时，大半边天空被渲染成奇异的色彩，红、橙、黄、青、蓝，几种颜色交杂，以落日为中心，向海上向天上发散，美得让人心醉。
远离落日的地方，天空还是碧净如洗的样子，与西边的绚丽形成鲜明的对比。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唐墨脑中灵光一闪，外公教过的诗句脱口而出。
在别的科目外公管不着，但在国学这方面，唐墨的课程实际上已经学完了高三阶段。
周壮给唐墨师徒讲了船上的规则：钓上来的鱼不分你我，全部煮熟吃掉，若有多余的就这暂时放入船上的速冻室保鲜。新鲜的鱼，采用至少一人一菜的做法，可以挑选自己最擅长的鱼进行烹饪，然后大家一起享用。
一个多钟头后，甲板的餐桌上摆满了海味菜肴，每道菜做法各异，造型悬殊。
光闻一闻那味道，唐墨就口水直流。
好一桌丰盛的海晏啊！
（今晚就一章，3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