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你在夸我？
他是要来邀她跳舞。
温凉这样断定，心跟着加速跳动。
不出所料，沈赫果然站定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能和我一起跳支舞吗？”
“不能。”不待温凉回答，林立珵立即代她拒绝。
他不再如往日绅士般的温儒模样，冷绷着脸盯视沈赫，眼神藏匿不住恼意。
此前，林立珵无数次揣测过沈赫是否会再回海城。沈赫真的还是回来了，且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他的归来就预示着他与温凉的关系又会受到他的威胁。
“我问你了吗？”沈赫勾唇，笑意却全是阴冷，“林立珵，今天我心情好，你最好给我识相点，别惹我不高兴。”
林立珵眉心猛一跳。
这是沈赫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他，过去他再怎样看不惯他，对他有敌意，都不会这么叫，更不会这么阴戾的警告。
他紧盯沈赫冰冷暗黑的眼眸，沈赫眸底似是有股暗黑的漩涡在涌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吸卷吞噬。
一股骇意刹时袭过林立珵心头，他不由蜷紧手掌。
沈赫嘴角轻蔑一勾，看回温凉，脸庞又转为刚才的柔暖悦笑，“MayI？”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诚挚态度弄得心软，还是为了顾及他面子，温凉缓缓伸出手，轻搭到沈赫掌心。
似乎先前与沈佑恺的博弈从未发生过，众人情绪已全回到了宴会初始，见沈赫与温凉两人在场中央翩翩起舞，他们也三三两两的陆续跳起舞来，场面算是真正的晚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跳了若干步，温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有想我吗？”沈赫唇角飞扬，答非所问。
温凉现在没有心思跟他话家常，仍是一副严肃的神情，“你回来不怕警察抓你吗？”
沈赫轻笑，“你怕吗？”
温凉抿唇不语，冷然然的望着他。
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沈赫失踪的几个月来，她一直都想知道他下落，希望他平安无事，偶尔也跳出过希望能再见到他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在一想到他会被缉拿归案时又马上被打消。
她不明自己的这种心态叫什么，只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心情始终都处在一种压抑、涩闷中，怎样都无法得到释放。
现在，沈赫终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安然无恙的、如过去一般的战无不胜的姿态。她竟觉得有几分激动，几分喜悦。这种感觉就好像下了几个月绵绵阴雨的天，终于放晴了。
见温凉不说话，沈赫自嘲的勾勾唇。
温凉怎么会怕，她应该巴不得他被绳之以法。
不想这么浪漫的气氛被破坏，沈赫再次扬起不正经的笑，“你觉得我舞跳得怎么样？”
沈赫的舞跳得好极了，能媲比专业舞者，可温凉认为这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惊讶和赞扬。像他们这种豪门公子，会跳交际舞是最基本的素养。只是温凉十分不解，沈赫为何如此安之若素，难道他真的没事了？
见温凉面无表情，仍不说话，沈赫又道：“为了和你跳这支舞，我苦练了一周，脚都练瘸了。”
“你脚本来就瘸。”温凉立即回道。
没有料到温凉这么快反应，沈赫一愣，随即失笑，“几个月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呛人了。真可爱。”
温凉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话，刚才纯粹是脱口而出，不是故意要呛他。她微微红了红脸，“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不跳了。”
“还会威胁人了。”沈赫笑弧加大，调笑的说：“好极了，就应该这样，这才像个人。”
温凉清冷的脸庞陡然一沉。意识到自己的话让温凉误会了，沈赫立即纠正，“我的意思是你以前是仙女，现在接地气了。”
不管她说什么，沈赫总能调侃，温凉不再说话。
沈赫搭在温凉后腰的手又往前收了收，让她更贴近自己。
他太想念温凉了。想念她身上淡淡的百合皂香，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一颦一笑，甚至对他的冷言冷语。
他想念她的一切。
“温凉，我想你。”
明知温凉不会为之所动，沈赫还是直言不讳的说出对她的思念，凝望着温凉，目光越来越柔，似要将温凉沁进自己心扉。
温凉心中一动，接受到沈赫眼中的灼热，脸不觉发烫，低下头。
果然，他对她的感情于她轻如鸿毛。
沈赫自嘲的勾勾唇，暗自压下内心冒头的闷痛，视线移向她身上，仔细打量了番。
“这件衣服真漂亮，你自己买的？”他问。
温凉抬起眼眸，正对上沈赫灿笑的眼，心不禁又悸动了下。
“别人送的。”压住不稳的心跳，温凉故作镇定的说。
沈赫挑眉，眼眸里闪烁点点狡黠的光芒，“那个人真有眼光。”
“……”温凉用奇异的眼神看沈赫。沈赫居然会赞扬别人，而且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他就不想可能是林立珵吗？
舞曲结束了，沈赫内心暗骂一句，什么破曲子这么短！下次他要让人重新编曲，跳他个一天一夜。
温凉回到场边先前站的位置，看林立珵仍面色不霁，知道他不悦，她没有跟他解释为何要答应沈赫跳舞，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说：“我们走吧。”
林立珵一句话不说，牵起温凉的手，朝沈赫冷瞥了眼。
沈赫单手插在兜里，嘴角挑着倨傲得胜的笑。林立珵镜片后的蓝色眼眸愈发冰冷，像2块结晶的冰。
林立珵已经做好沈赫会阻拦他们走的准备，但是沈赫没有。
出宴会厅，坐电梯下到停车场，林立珵一路都没有说话，温凉也不说话。
直到坐到车上，温凉不想气氛继续这样僵持，率先打破沉默，“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林立珵马上回道。
他确实不是在生温凉的气，温凉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他恼的是沈赫。
“对不起。”温凉还是道歉了。毕竟现在她是林立珵的女友，这样当着他面接受沈赫的邀舞，确实拂了他的面子。
“刚才他跟你说了什么？”林立珵心绪已不纠结在他们共舞这件事上，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自知林立珵已经不开心，温凉自是不会再告诉他，沈赫跟她打情骂俏的话。
“没什么。”她说。
但林立珵并不信，刚才她与沈赫在交谈，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告诉你他为什么回来？”
“没有。”
温凉神情无一丝说假话的痕迹，林立珵不再质疑，又问：“他有说到我吗？”
温凉微诧，不解林立珵为何刨根问底，这很不符合他的脾性。
“没有。”温凉没有深究，实话道。
林立珵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目光盯在前方，神情似是在思忖什么。
两人都没再说话。
咚——
一只黄球滑过半张台球桌落入前方球袋。沈赫直起身，拿过桌沿上的乔克摩擦杆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赫轻抬起一丢丢的眼皮，瞥见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已知来人是谁。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勾了勾，置之不理，继续摩擦杆头。
地上没有一片干净之地，被残破的画框、花瓶碎片和办公用品铺满，不仅地上，墙上和办公桌也被砸得一片狼藉，哪里还像一个上市集团总裁办公室，简直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战场。
沈修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这种简单粗暴的事只有沈赫做的出。
当然，他能理解。
沈赫被弹骇后，这间办公室就成了沈佑恺的。沈佑恺将这里重新装修，除了保留了这张台球桌，所有属于沈赫的东西通通被扔弃。现在沈赫重掌“盛世”，自然是将沈佑恺的所属事物全部毁掉。
没毁沈佑恺这个人，已是睚眦必报的沈赫最大的仁慈了。
“这么晚，沈大少不在家抱娇妻，跑我这里凑什么热闹？”沈赫嘲讽的话语飘到沈修泽耳中，沈修泽收回投在地上的视线，走向台球桌。
“你给沈佑恺看的是他在印度仿制药公司的证据，对吗？”沈修泽开门见山。
沈赫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沈修泽。
沈修泽面庞惯常的冷沉，但神色却是十分肯定自己所说的。
沈赫收起谑笑的脸，鹰锐的眸子直直盯视沈修泽，片刻，他放下球杆，从放在桌沿上的烟盒里抽出支烟，“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修泽说的不错，他给沈佑恺看的文件确实是这个。
早在沈佑恺去印度不久，沈佑恺就秘密创立了一家医药公司，专做针对“盛世”旗下原研药的仿制药品，并通过非法手段卖给“盛世”的病患，致使“盛世”利润下滑。
这件事起初沈赫并不知晓，况且“盛世”的损失也不是太大，所以也没当回事。直到沈佑恺突然回来，他觉事有蹊跷便去派人查，这才发现，随后他亲自去了一趟印度，最终证实了此事。
见沈修泽不说话，沈赫突然想起沈修泽知道他去过印度的事，他猜测沈修泽应该也去调查了。
沈修泽这人表面看似对任何事漠不关心，实则心思慎密，洞察力极敏锐，只要他想，也是没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知道多久了？”沈赫又问。
“你的事从不透露给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修泽声音还是硬邦邦，但语气却不硬。
沈赫不屑的哼笑一声，吐出烟圈，“不说拉倒。”他无所谓知不知道。
“这场仗你打得真漂亮。”沈修泽冷峻的脸庞勾起一丝赞赏的笑。
沈赫挑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千年扑克脸的沈修泽竟然会笑。
“你在夸我？”沈赫语气还是谑味十足。
沈修泽脸上的那丝笑不见了，又回归到冷峻，“你认为是就是。”和刚才一样，他口气并不冷。
沈赫无谓的轻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给沈修泽，沈修泽条件反射的一接，接到手上才看见是烟，他迟疑了2秒，将烟夹到指间，走到沈赫边上，“我没火。”
沈赫弹开火机，帮他把烟点上。
沈修泽抽了口。
有段时间没抽烟，又不习惯烟味了，沈修泽下意识的轻蹙了蹙眉头。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事？”沈赫把烟叼到嘴上，重新拿起球杆。
依他对沈修泽的了解，沈修泽还不会那么无聊。
被他料中，沈修泽来此确实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