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毒誓
来非洲之前，裴向风阅读过一些有关非洲常见的传染病，什么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埃博拉、艾滋病等，以及怎样预防它们。
见温凉一语不发，裴向风自行先帮她做初步诊断，“你有腹泻吗？”
温凉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我是医生。”
裴向风是聪明人，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担心，“那为什么会吐？”
他似要追根究底，温凉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她不可能告诉他是因为怀孕。
“你腿怎么样，还有痛吗？”看眼裴向风受伤的小腿，温凉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不料温凉还记挂着他先前的谎话，裴向风心下悦然，笑道：“不痛了，谢谢。”
温凉没有应。裴向风也没再说话，静静的凝视着温凉。
温凉站的位置向阳，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健康皙白的脸庞，裴向风突然感觉温凉不那么冷了。
“想不想看看我拍的照片？”不想让还算融洽的气氛冷却，裴向风主动挑起话题。
他拿起相机，调出先前拍的那些鸟儿的照片。
温凉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看了。
“怎么样？”裴向风一张张地滑照片，他对自己的摄影技术还是相当自信的。
温凉不懂摄影，自然无法从专业角度评价好坏与否，即使懂她也不会说。但讲真，这些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如画报上的。
裴向风滑到一张身体五彩斑斓的鸟立在枝头上的照片，“这是红蜂虎，你以前见过吗？”他说着将照片放大。
温凉见过几次这种鸟，但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她还是没有应。也不管她是否知道，裴向风继续介绍，“它是一种食蜂鸟，专捕捉蜜蜂或者其他昆虫，飞行敏捷，善于在飞行中捕食。分布于非洲中南部地区，包括阿拉伯半岛的南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整个非洲大陆。”
温凉视线从照片上抬起，看向裴向风。
早从裴向风的谈吐气质，温凉就看出他是个有文化涵养的人，身上带有相似于林立珵的学究气，但又比林立珵多了随性粗放的一面。
之前她还从同事口中得知，裴向风足迹遍布世界许多地方，甚至还去过南极，是个既读过万卷书，亦行了万里路的人。
他学识果真渊博。
裴向风注意力还在照片上，没有见到温凉眸底深处涌现出的几分钦佩。
“原本还打算出一本非洲草原专辑，现在泡汤了。”他语气丝毫不感遗憾，抬起头，“不过，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又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他唇瓣抹开灿笑，一口洁白的牙齿被蜜色肌肤显衬得如钻石般光亮。凝视温凉的目光别有一番意味。
温凉不是太能参透其中深意，也无意去参透。
“你是摄影师？”
温凉只是随口一问，可裴向风以为温凉对他产生了解的欲望，愉悦，笑容加深，“非专业的。”
温凉目露微微疑惑，裴向风两手托起相机，“我这套行头是不是挺唬人的，所以你们都以为我是《国家地理》的摄影师？”
他手上的135全画幅单反加300mm超长焦镜头，绝对属于专业级别的户外摄影装备。除了手上的，他病房摄影包里还有超广角镜、三角架和一堆的定焦镜头，且都是世界顶级品牌。这些加在一起的价值够在三四线城市买套房了。
温凉没回应，也不打算追问裴向风正职是什么，她对他无任何兴趣。
裴向风凝视着她，正准备告诉温凉他真正从事的是什么职业，以及他的家世背景，2声短促的手机铃音陡然响起。
美好气氛一瞬间被破坏，裴向风暗自微恼。
温凉却完全不这样认为，相反的，她还正被裴向风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寻个理由走，这个电话无疑解救了她。
温凉拿出手机，一看不是她的，裴向风这才反应过来是他的，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看。
温凉紧紧握住手机，盯着屏幕。沈赫还没有给她回电话。
“我妹妹要订婚了！”突然，裴向风激动出声。
裴向风性格沉稳，很会把控自己的情绪，不会大喜大悲，但在妹妹的事上他总是真情流露，不加抑制。
听到“订婚”2个字，温凉心倏得一凛，抬起头。
裴向风正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到温凉突变的面色。“你看，这是我妹妹，边上那个是她未婚夫。”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温凉，想把自己的喜悦也传递给她。
温凉很自然就看了过去，刹时惊愕。
她的表情令裴向风诧异，不过几秒便恍然，“我没跟你说过，我有个妹妹吧。”他认为温凉是为不知他有妹妹而惊讶，“我妹妹比我小3岁，和你算半个同行，是个心理医生。”
温凉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她大脑空白一片，视线木然地紧跟裴向风放下的手机，目光还一瞬不瞬的盯在屏幕中的照片上。
又以为温凉是对他妹妹好奇才会这样盯着照片看，裴向风笑弧扩大，深入介绍起，“我们不是一个爸爸所生，我母亲是在我2岁的时候改嫁给我现在这个父亲的，但我还是随我生父姓，没有改姓程。”
说起妹妹程媛，裴向风的话匣子就关不住，“我妹妹……”
他正再往下说，温凉突然什么招呼不打，转身走了。
裴向风始料不及，愕怔住。
从珠宝店出来，沈赫就一直心神不宁，心中记挂着要给温凉回电话，但程媛始终在身边，找不到时机，现在总算把程媛送回家，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沈赫抬腕看眼表，这个时间温凉应该是最忙的，正犹豫要不要给她打过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温凉来的。
沈赫惊喜，立即接起，“温凉！”
打电话前，温凉已经准备好许多的话，可此时，听见沈赫充满欢喜的声音，她竟不知要如何开口。沉吟了几秒，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一如往常平静的问：“在做什么？”
“想你。”
沈赫还是毫不讳言向温凉表达爱与思念，但温凉再无之前听见这话时温暖甜蜜的感觉，内心冷笑一声，“和程媛说清楚了吗？”
沈赫微微一怔，温凉几乎从没主动提过程媛，程媛于他们虽不算禁区，但还是敏感，他也刻意避谈。现在，温凉突然提她，沈赫不禁奇怪。
“哦，说了。”沈赫掩住心虚，语气坦然自若。
“她同意了？”
“嗯。”沈赫尽量言简意赅，不让温凉从他话里听出什么端倪。
温凉捏住手，指甲嵌进掌肉里，“刚才在忙什么？”
她仍心平气和的说话，听不出任何异样，可是沈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揣着疑惑，他继续撒谎，“和海外分公司的人开视频会。”
想到可能是因为先前程媛不小心挂断她的电话，他一直没回，她担心了，沈赫又解释，“你来电话的时候，正和他们商讨重要的提案，所以就挂了。会刚结束，正要打给你呢，你就打来了。”沈赫愉悦的笑起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真的把她当傻瓜吗？
听着沈赫坦然自若的撒谎，温凉强作的平静再装不下去，“沈赫，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她眼眶瞬间红了，心似在被人狠狠的捅戳。
沈赫一愕，拉车门的手生生定住。只反应了一秒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凉！”他一下心慌意乱，向来处变不惊的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应对。
温凉用力深呼吸了下，却是压抑不住愤怒与愈加强烈的心痛。
片刻，沈赫稳住了心绪，他后悔极了，早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温凉，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向温凉坦白，希望温凉不要再生气，怨怒他欺骗。
“好，你解释。”尽管痛愤，温凉还是抱着沈赫可能是有什么隐密的想法。
沈赫把程媛在印度的不幸遭遇，她罹患精神疾病，以及为何会与程媛订婚所有事，不再有一分隐瞒的全都告诉了温凉。温凉意想不到，震愕了半晌。
不过，她已经不敢再百分百的相信沈赫了。她失去了判辨真伪的能力。
感觉出温凉对他的不再信任，沈赫既急又慌。听见天空响起的滚滚雷声，他发毒誓道：“温凉，相信我，若我有一句假话，我现在就被雷劈死。”
伴随沈赫的话，轰隆一声巨响传进温凉耳中，温凉心惊颤了下。
“温凉！”沈赫不知温凉是否相信了他，他已经想不出要再如何证明自己字字是真言，句句是实话，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温凉看。
“我还有事，过后再说。”温凉大脑也乱极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的冷静。
沈赫不愿温凉挂电话，叫住她，但温凉还是挂了。
嘭——
沈赫恨死自己，狠重的踹了下车门泄愤。结实的车门立时凹进去一块。
他双手掩面，闭眼仔细回想温凉刚才的态度。从温凉的话语间，沈赫分析判定温凉多半是相信他了，他稍稍平复了情绪，决定明天再给温凉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