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谢你不娶之恩
温凉再无法忍痛正准备收回脚，就听房门一声巨响。她吓一跳，和蹲在她身旁，同样被惊到的裴向风同时看向房门。
房门已被踹开，沈赫怒气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冲向裴向风，刚抡拳要揍他，下一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愕，陡然刹住脚。
裴向风满面惊愕，放开温凉的脚，站起身，“你做什么？”
万没料到这两人并非在做他想的那事，沈赫一时噎住。
“门上……门上有只蚊子。”不到2秒，沈赫灵活的脑筋急转弯，掩住尴尬，把头往遭到他重重一脚的可怜的房门偏了下，十分歉意的一笑，“一时没掌握好力度，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蚊子？
这冰寒地冻的天还有蚊子？
裴向风疑问地蹙了蹙眉。
沈赫自己也认为这说辞既不可信又很可笑，但他不在乎，管裴向风信不信。朝坐在沙发上的温凉看去。
温凉两只脚都没有穿袜子。
她脚趾还像以前一样白纤又可爱。曾经，他最爱捧着温凉的脚，一只一只亲吻她脚趾，怎么也亲不够，而温凉的脚又很敏感，常常惹得她痒痒，最后不得不拿脚踹他。
沈赫思绪飞回到当年他们在刚果时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亲昵时光，心一下被撕裂开。
见沈赫盯着她脚趾看，温凉忽然也忆起了那段曾令她甜蜜入心脾的日子，但立即又挥走，收起脚，伸进拖鞋里。
望着温凉冷若冰霜的容颜，沈赫心很痛很痛，但在裴向风的面前，他神色不泄露丝毫。
“你们在做什么？”他双手插进裤兜，装闲聊地问。
裴向风坦诚相告，“Grace刚才晕车，我在帮她做足底按摩，缓解一下。”
温凉从不晕车，她那样说不过是为了避他不与他们一起吃午餐，沈赫心里十分清楚。
他又朝温凉看眼。她刚才那样叫，肯定是被按得难受死了。“足底按摩没用，明天出发前喝点姜茶。”先前他看天气预报，明天气温还要降。姜茶不仅防晕车，还能保暖。
“这里买的到姜吗？”裴向风问，想来是没可能。摆摊卖菜的商贩都回家过年了，附近也没看见有大型卖场。
沈赫敛眉，一语不发，似是在沉思。片刻，开口，“还有事，走了。”
他调转话锋的突然，裴向风愣了下。
不理裴向风，沈赫走了。
裴向风穿上外套，“我去问问楼下服务台有没有姜。”
“不用了。”温凉不愿麻烦他。裴向风执意去，“没事，你先去床上睡会儿。”
和裴向风在一起多年，温凉了解他的性子，内心无奈一叹，不再坚持。
2分钟后，温凉收到裴向风发的微信，说宾馆没有姜，他去附近看看哪里有卖，但可能要晚些，因为沈赫不知去了哪里，把车开走了，他只能徒步。
温凉回消息让裴向风不要去了，她真的没什么事，裴向风没有回。
大约过了40分钟，裴向风还没有回来，温凉有些担心，于是去找他。
温凉按下电梯键。电梯上来，到了这层门开了，沈赫从里面走了出来。
温凉一诧。沈赫也没想到这么巧碰到她，怔了瞬。
“去哪？”他很快定住神，问。
温凉依旧冷脸不搭理，要越过他进电梯，却是被沈赫一把拉住。
“我买了姜。“沈赫从右口袋里掏出一块生姜，“拿去。”把生姜放到温凉手上。
温凉低眸看去。
沈赫手冻得通红，手指和指甲缝里还有些脏污，像是土。
温凉冷冷甩开他手，手上的生姜被甩落到地上。
沈赫马上又捡起来，再次抓起温凉手，强行塞到她手上。
温凉要再扔掉，但被沈赫紧握住手，不让她扔。
“放开！”温凉终于恼了。
沈赫不放，手更用劲的包握，眼眶瞬间泛了红，双眸水光盈动，“温凉，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恨我自己。但是，但是……”
沈赫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温凉说。他要道歉，要赔罪，要告诉她他还爱她，可是喉咙酸涩非常，哽咽得一个字再说不出。
“沈赫，你太高估你自己了。”直视沈赫痛心疾首的脸庞，温凉收起恼怒，脸又转为霜冷，嘴角冷而无情的一勾，“我一点不恨你。我现在有丈夫，有孩子，过得幸福美满。我反而要感激你，谢你不娶之恩。”
她的话简直像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沈赫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紧紧凝视着温凉如淬了冰渣的眼眸，握住她的双手不受控地颤抖。
温凉喉间突然被股浓烈的酸楚味道塞堵住，眼眶也酸胀发热起来。
强抑住不让情绪流露出半分，温凉冷酷依旧，冷睇了眼地上的生姜，“你帮我买生姜做什么？”不屑地冷笑一声，“这些事我的老公会为我做，不需要你代劳，你体贴关心错人了，拿去给你太太吧。”
说完，温凉用力甩开沈赫的手。沈赫向后趔趄了一大步，撞到身后的电梯门上。
温凉无视，转身疾步回了自己房间。
沈赫怔立在原地，许久许久身子都没有动弹一分。更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安全楼道里，一道黯郁的目光正透过门缝注视着他。
裴向风空手而归。他在附近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卖生姜的地方。向旁边的住户讨买，不巧人家也正好用完，好心人指点他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块地，地里有生姜可以自己去挖。但那地方在10几公里外，他没车去不了。
听裴向风这样说，温凉忽然想到沈赫那双被冻得通红，沾了脏污的手。
她心似猛得被人紧揪了下。
赶快将沈赫从脑子里挥走，温凉接过裴向风脱下的外套和皮手套。
裴向风外套上全是雪，脸也被冻红，温凉很是过意不去，“没关系，我没事了。”
挂好衣服，温凉立即就给裴向风倒了杯热水。
裴向风接过喝了口，“不知道沈赫回来了没，晚点我再开车过去。”
“别去了，我真的没事。”温凉这次坚决不让他再去了。
可是裴向风已经拿出手机，拨给沈赫。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一道刺耳的女人的尖叫声立即从电话那头传来。
啊——
裴向风惊诧，以为自己打错了，放下手机看眼屏幕，确实是沈赫的。
“喂？沈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裴向风紧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女人的叫声非常尖锐响亮，温凉也听见了，惊异得瞪大眼睛望着裴向风。
“现在不方便，等下再打给你。”匆匆说了句，沈赫就挂了电话。
他语气像是碰到了危急的状况，裴向风马上收起电话，“我去看看！”
温凉也担心出什么事了，要跟着去，但马上想到还有宝宝，便止住了脚步。
裴向风一人上了楼，刚出电梯就听见从沈赫房间里传出刚才电话里女人的尖叫，裴向风很快就辨认出是程媛的，赶紧跑去敲门。
沈赫开了门，裴向风立即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看向房内。
房间里像是被人打劫过的，东西被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地，茶杯和花瓶都被打碎。窗户洞开，呼呼的寒风贯穿进来。
“Jacqueline做噩梦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沈赫已然没有了刚才电话里的措手不及，一派镇定。
裴向风半信半疑，皱眉，越过沈赫进去里面。
程媛倒在床上，头闷在枕头里，全身似抽搐似颤抖，裴向风惊异，“媛媛！”
他疾步跑到床边要拉起程媛，可手刚碰到她，程媛像触电般的弹跳起来，手乱挥乱打，尖声叫嚷，“不要碰我！”
裴向风被吓住。
“她做什么噩梦了？”他问沈赫。
沈赫还没回答，程媛就突然跳下床，抱住了他，“老公！”
她似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块能救她命的浮板。
沈赫轻拍她以示安慰。
程媛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做噩梦的，裴向风内心狐疑，目光审度地盯着沈赫。
沈赫仍坦然镇静，“你先走吧，她没事，等下就好了。”
裴向风不便再说什么，站起身，视线扫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瓶药。药瓶的标签在另一面，他不知这是什么药。
掩住更深的狐疑，裴向风离开了房间。
沈赫松了口气，扶程媛坐到沙发上。
程媛在印度遭性侵是程鸿生夫妇不堪再提及的伤心事，也为免程媛因此事遭人歧视鄙夷，目前知道这事的只有程鸿生夫妇，沈赫和程媛的主治医生4个人。就连裴向风，程鸿生夫妇不愿他知道后同他们一样心伤，也隐瞒了，并请求沈赫也要对他保密。
程媛情绪比刚才稳定许多，沈赫把床头柜上的药拿过来给她吃了2颗。
程媛已经快2年没有发病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温凉那里回来房间，程媛就突然歇斯底里，把房间里的东西乱砸一气，还开窗要跳楼。
“老公，抱我。”程媛圈搂住沈赫腰身，偎到他胸膛上，十足依赖的模样。
沈赫胸口被压抑得闷堵至极，身形不动。
程媛整个身体更贴紧沈赫，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老公，抱我！抱我！”
生怕她又发病，沈赫伸出手抱住了她。一颗心刹时如跌进荒凉无际的枯漠。
程媛抬起头，一只手抚上沈赫脸颊，焦虑不安地注视着他，“老公，你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沈赫喉咙像被一双手扼住，说不出一个字。看见程媛眼神又起了似要失控的变化，他沉重的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