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清晨，太阳升起，唤醒了雪山脚下美丽的小城镇。
  阳光照耀在巨大的转经筒上，虔诚的信徒已经在广场上转经，唱诵，煨桑。五色风马旗在蓝天下飘扬。
  白色阳光客栈张灯结彩，李心月穿着金色红色搭配的藏族新娘服装，佩戴着镶嵌绿松石、珊瑚的各种饰品，几个藏族妇女用茶油帮她辫起藏式小辫，看上去绚丽夺目，光彩照人。
  厨房里，萧芳芳和卓玛阿妈带着几为藏族妇女帮忙筹备婚礼，打酥油、包包子、煮牦牛肉。正在忙碌时，蒂娜和央金也过来帮忙，一进门就见藏族姑娘们围着李心月所在的房间载歌载舞，整个客栈喜气洋洋。
  按照藏族风俗，李心月离开前要先谢过娘家人。李心月低头弯腰，依次给央金、卓玛阿妈、萧芳芳敬献“切玛”，接受长辈的祝福。
  萧芳芳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心月，鼻子发酸道：“月月，不管结婚是真是假，这句话我迟早都要送给你，将来无论你去哪里，你要记住，在香格里拉，这里就是你的家。”
  萧芳芳拉住李心月的手，将一块玉佩塞在她的手中。李心月含泪点头：“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卓玛阿妈在旁边看着萧芳芳和李心月都含着眼泪的样子，一时困惑不解，她看着央金问：“我是老糊涂了，他们这个结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央金笑道：“有真的有假的，现在的年轻人心思说不清楚。就像是在美国的拉斯维加斯举行婚礼，虽然多数是逢场作戏，但也有人真心相爱一辈子的。”
  卓玛阿妈摇头：“唉，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盛夏愤愤地冲着卓玛阿妈说：“奶奶，他们这个是演戏，是假的。”
  卓玛阿妈问，“为什么要假结婚呢？”
  “是为了做网络直播，宣传我们藏家的藏式婚礼。”盛夏解释道。
  卓玛阿妈点头：“噢，你这么说，我就听懂了。”
  李心月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那串吊坠，她百感交集，心里竟然希望来迎娶自己的是金小天。
  央金轻轻起身，拉着卓玛的手走到李心月身边，眼神犀利地看着她，“婚礼虽然是假的，但是，自有真的在你心底。如果机会来了，千万不要错过。”
  李心月懵懂地看着央金和卓玛。
  央金回头看着卓玛，动情地说，“卓玛，我一走几十年，始终欠你一句道歉，但是，我并不后悔……”
  在旁边直播的盛夏感觉到了什么，马上将镜头对准央金和卓玛，急切地追
  问，“央金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
  央金看着李心月说，又看看盛夏，“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的妹
  妹卓玛说一声，对不起……”
  央金说时向卓玛深深鞠了一躬，卓玛眼含热泪道，“当年你一走了之，带走了我们的友情，也带走了我的爱情……这么几十年，你一句解释都没有，你欠我的，是一个解释。”
  大家都看着央金，蒂娜握着央金的手：“奶奶，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
  蒂娜和李心月分别搀扶央金和卓玛坐下，央金开始讲述五十年前的故事。
  原来五十年前，央金和卓玛是一对亲密的姐妹，两人天天一起玩耍。
  有一天，马帮的小伙子路过她们洗衣的河边，两个姑娘竟同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但因为她们是藏族姑娘，马帮小伙是白族男孩，他注定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的……
  为了能和白族小伙待在一起，两个姑娘每天都去河边洗衣，白族小伙也每天去河边洗马。然而眉目传情间，央金感受到白族小伙投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爱意，只是两人都羞于启齿。
  就在三人关系最微妙的时候，卓玛勇敢地给白族小伙写了一封情书，并托央金把信转交给白族小伙。
  不料央金把信交给白族小伙后，反被误解是她写的情书，当时小伙激动地把央金搂在怀里。那一刻央金暗自欢喜，默认了这份甜蜜的初恋，答应追随他离开故乡，并对家人和卓玛不告而别……
  央金把当年的事情讲述出来，所有人为这位老人当年的疯狂举动感到惊讶与意外。
  在大家眼中，央金是何等老练沉稳、叱咤风云的成功富商，想不到当年也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这件事往好里说是为了追爱奋不顾身，但往实质上讲，这也是不负责任的“私奔”行为……
  蒂娜尖叫起来：“原来我的爷爷、奶奶这么疯狂啊。”
  卓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央金继续解释：“其实在离开之前，我就告诉了他真相，他说……”
  卓玛打断了央金：“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他肯定只把我当妹妹看。而且，就算他喜欢我，我也不敢像你一样，为了爱情远走他乡。”
  央金握着卓玛的手：“我的好姐妹，谢谢你能理解我……”随即，她又看向李心月，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一辈子，对家人，对姐妹，对故乡，充满愧疚，但我对自己选择的爱人从未后悔过，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我没有爱错人，这是我一辈子的幸福……所以，莉莉，在这个真真假假的世界里，你要清楚，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尤其是在选择爱人的问题上，决能不违背自己的真心……”
  李心月抚摸着脖子上的那个吊坠，想到金小天，满是内疚与无奈……
  卓玛和央金聊天的画面，逐渐转化成直播的画面，在线观看人数几十万 ，满屏弹幕：“藏寨真美啊”“好美的爱情”“为爱情放弃一切的央金奶奶真牛”“两姐妹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是大美女”“现在也是老美女啊”“看来爱不仅要说出口，还要有实际行动”……
  藏族村庄，楚之翰通过萧芳芳介绍在一户人家准备迎亲。
  金小天大气地当起了伴郎，眼看着楚之翰换好了藏族服装，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但一看就是个穿藏服的汉人，但也称得上华贵潇洒，风采夺目。
  楚之翰对镜转了两圈，随口问伴郎金小天：“小天，你觉得怎么样？”
  金小天尴尬地笑着：“整个一白牦牛王子啊。就是这脸白了点，天天洗澡就是不好，又香又嫩，有棕色鞋油么？给你补点太阳的光芒。”
  这时盛夏走进来，看着楚之翰的装扮，一时间入了神。直到金小天拍了拍她，才回国神来。
  盛夏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怎么样，准备好了么？吉时到了，咱们该去抢新娘子了，出发！”
  楚之翰骑上一头白牦牛，手里再牵着一匹盛装的白牦牛，牛头上绑着装饰用的金刚结。金小天则骑着高头大马，背着一壶吉祥彩箭，仿佛背上插着雉鸡翎、大闹天宫的弼马温孙悟空，模样怪异又滑稽。盛夏是西部牛仔女汉子的装扮，倒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用手机直播娶亲队伍。
  随着盛夏的一声呼喊，所有人出发了，大家一路欢呼着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时，金小天接到辉哥的电话，要他马上去一个废弃工厂待命。看着前边的新郎官和盛夏，金小天来不及打招呼，悄悄地离开迎亲队伍，并将消息迅速报告了老冯。
  老冯在同时也收到辉哥的邀约，他意识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马上和当地的公安干警进入备战状态，他们仔细研究了那家废弃工厂的设计图纸，勘察好所有的出入线路后，老冯准备出发了。
  负责现场指挥的队长亲手交给老冯一块手表和一个小颗粒：“冯队，这是通讯器，您试一下音。“
  老冯接过小颗粒，塞进耳朵内部：“好，测试，测试。“
  桌子边戴着耳麦操作电脑的公安干警向老冯举手示意：“没有问题，定位芯片给您装在手表上了。”
  老冯戴上手表，表情严肃道：“我出发了！”
  金小天赶到了辉哥所说的废弃工厂，走进巨大的厂房区，只见里面错综复杂，有很多个小厂房，还有两三层的办公楼。
  金小天按照辉哥的指令来到1号办公楼，沿途他偷偷做了一些记号。
  见到辉哥后，只见他和几个手下并没有带枪，看上去神色正常，桌上有几个打开口的旅行包，但里面只有水和食物。
  金小天故意说：“这一大早，我还没吃饭呢，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金小天走向旅行包，拿出里面的食物并偷偷看了内部，没有毒品的痕迹。
  金小天一边吃东西一边问：“辉哥，咱的货呢？让我开开眼呗，这辈子没碰过那么值钱的玩意呢。”
  辉哥笑了一下：“别着急啊，一会儿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等马老板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天“哦”了一声，装作轻松的样子继续吃东西，心里面却非常紧张。
  这时，天蝎敲了敲门：“哥，马老板来了。”
  辉哥和小天等人走出门外，只见老冯带来的三辆车停在楼下。
  老冯穿的像个土豪，身后的便衣警察都戴着墨镜，像一个保镖团队。
  辉哥笑了笑：“马老板，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老冯看了看四周，不太高兴：“阿辉啊，谈生意安全第一我明白，但不用到这么脏乱差的地方来吧。你也不说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挑个地方嘛。”
  “马老板，招待不周，让您不高兴了，我该打，该骂。”
  辉哥轻轻拍着自己的脸赔笑：“今天突然找您来这，也是没有办法，这也并不是我的意思。”
  “哦，今天我和你做生意，你都不能做主了？”
  “之所以这么仓促，那是因为，欧阳先生，他亲自来了。”
  老冯眉毛一挑：“哦？你说的，是那个，欧阳先生？”
  辉哥点头：“正是，欧阳先生对您这次的生意非常感兴趣，所以特地亲自到场，想跟您见上一面。也是由于欧阳先生办事谨慎，才能有这么多年的金字招牌呀。”
  老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笑了起来：“嘿嘿，那可太好了，能见到欧阳先生，是我马某人的荣幸啊，你们啊都给机灵点，可不能在欧阳先生面前失了礼！”
  便衣警察们齐声说：“是，老板！”
  辉哥向里一伸手：“请。”
  老冯迈开嚣张的步子往里走，金小天跟在辉哥身后，心跳不由地加速。
  在辉哥引领下，老冯走进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只见房间入口处有一架门框式的探测仪和一台桌子。
  老冯向里面望去，还有一间朝里屋的门，老冯问：“这是什么意思？”
  辉哥笑道：“不是信不过您马老板，只是欧阳先生做事一向如此，不想坏了规矩。照例检查，照例检查。”
  辉哥赔着笑，手却一挥，天蝎立刻拿着手持金属探测器走上来。
  老冯大方地解下手表交给身边的助手：“应该的，小意思，呵呵呵呵。”
  天蝎用金属探测器在老冯前胸后背双腿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无异样。
  老冯晃了晃身子，瞄了瞄安检门，问：“没问题了吧？这又是干嘛的？”
  辉哥把手机伸过安检门，安检门哔哔响了起来。辉哥解释：“这个，是探测电子信号的，如果有追踪器，偷听器，一下就能测出来。”
  辉哥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跨步走过了安检门，安检门红灯闪亮着，却没有再响。
  这时天蝎拿上一个屏蔽铁盒，示意小天等人把手机放进去。
  老冯挖了挖耳朵，不屑地说道：“嘿，花样还挺多，真麻烦。”说时，老冯把耳朵里的通讯器抠了出来，脸上一丝愁云掠过，马上又笑着弹手指，把微型通讯器弹在地上。
  老冯把手机扔进天蝎拿的盒子，然后大摇大摆走过安检门。
  探测器没有响，老冯转了个圈，向辉哥示意。
  辉哥依然满脸赔笑：“有劳了。欧阳先生只是想确保我们的合作，没有任何闪失。”
  小天最后把手机放进铁盒，天蝎把盒子扣好，放在桌上。
  天蝎和小天陆续穿过安检门，便衣警察们也要过检查，辉哥却摆了摆手，“哎，你们就不用过了，欧阳先生交代过，只让马老板一个人进去。”
  便衣警察们有些惊讶，望向老冯，老冯想了想，笑道：“好，入乡随俗，为了见欧阳先生，我就一个人进去。你们在这等我。”
  老冯迈步向前，把监听器踢到墙边。
  辉哥点开房间的电子锁，笑着把老冯迎进了屋里，金小天和天蝎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迎亲队伍到达了白色阳光客栈，楚之翰跳下牛背，这才发现金小天不见了，但已来不及找他，楚之翰直接走进院落，依次向央金、卓玛、萧芳芳敬青稞酒。敬到萧芳芳面前时，她脸含愠色，端着青稞酒，手微微颤抖，迟迟不肯喝。
  楚之翰再三鞠躬表示敬意：“请您喝了这碗酒，让我和莉莉接受您的祝福。”
  萧芳芳酸酸地说，“喝完酒，你就把月月带走了，我。”
  萧芳芳有些哽咽地说不下去，眼看局面僵持着。
  盛夏快步走到萧芳芳面前，二话不说拿起酒碗“咕咚”干掉，遂一抹嘴，冲着镜头做出胜利的手势和霸气的笑脸。
  欢笑声中，楚之翰将一枝彩箭插在李心月的身上，并把璁玉佩戴在李心月的头顶上，将其扶上牦牛背，一起向央金、卓玛、萧芳芳等人挥手告别。
  婚礼举行的同时，阿裴正全力以赴地引开陈正茜，说服她去石卡雪山转转。不料车快开到雪山时，阿裴坐在副驾驶位上偷看直播视频，被金小天奇怪的打扮给逗乐了。
  陈正茜坐在后排，望着阿裴的背影问：“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阿裴撒谎道：“没什么，看了个恶搞视频。”
  “无聊，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阿裴赶紧打岔，问司机：“师傅，离石卡雪山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陈正茜感觉哪里不对劲，正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陈正茜打开一看，只见楚之翰和李心月骑着牦牛、身穿藏服的婚礼场面出现在眼前。
  陈正茜对着阿裴怒目而视道，“这是什么？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
  阿裴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他们，在，在直播！”
  “直播什么？”
  “直播，播，假结婚。”
  陈正茜气得扔掉阿裴的手机，开始给楚之翰打电话，铃声响完了也没人接听。陈正茜将手机扣在座位上，大吼：“停车！”
  阿裴紧张，有些结巴地回复说：“董、董事长，您要做什么？”
  “掉头，回酒店！”
  阿裴看着陈正茜一脸赔笑地说道：“董事长，这马上就到石卡雪山了，咱们不转转？”
  陈正茜低声怒吼：“掉头。”
  阿裴缩缩脖子：“好，好。”阿裴看向司机师傅：“师傅，掉头。”
  婚礼还在热闹进行中，迎亲队伍的歌声越来越近，在鞭炮齐鸣中，楚之翰和李心月的队伍停在村庄农户前。
  下马垫子是一只方形的棉布袋，上面有青稞和茶叶摆成的“雍仲”符号，楚之翰搀扶李心月从牦牛上下来，用脚踩在下马垫子上。
  大家分列两排，相互拉起哈达，形成一道五彩的拱门。在喇嘛的诵经祝福中，楚之翰和李心月低头穿过拱门，进入婚礼现场，然后彼此交换戒指。
  楚之翰将绿松石戒指郑重地戴在李心月手上，虽然是假结婚，但楚之翰看着李心月仍然充满幸福，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在这时，楚之翰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阿裴在人群中焦急地向他挥手呼喊，另一边陈正茜则出现在人群中，正对着李心月怒目而视，楚之翰知道不好了，但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李心月浑然不觉，她脖子上搭着很多条雪白的哈达，不断给前来祝福的朋友还礼道谢，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突然陈正茜迎面走来，她直直地走到李心月面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