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也许不会死

  “阿弥陀佛！”小和尚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到小和尚闭上眼睛了，红衣女鬼脸上的神情一下哀戚起来，跪着往小和尚面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大师，妾身求求你了……”
  “施主，你最该求的人是你自己。”小和尚的眼睛还是闭着。
  “我自己？”红衣女鬼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慢慢坐在了地上，捂着脸摇头：“不，我、我……”
  “大师。”红衣女鬼松开捂着脸的手，双手趴在地上，祈求道：“大师，妾身求你了，求你超度妾身。”
  “阿弥陀佛。”
  “大师，大师……”
  不管红衣女鬼如何祈求，小和尚后来都不说话了。
  面对小和尚的沉默，红衣女鬼自己的心态先崩了。
  不过听了她后面的话，我觉得与其说她心态崩了，不如说她敢于面对现实了。
  只听她陈述道：“其实，妾身也想放下，也想去投胎，重新来过。可是，妾身身上的怨气太多太多，已无法去投胎。”
  “如果妾身早点知道，身上有怨气不能投胎的话，也许妾身就不会选着这条路。这是一条不归路。”
  红衣女鬼抹了抹脸，苍然笑道：“大师说的对，过了这么多年，妾身该试着面对，面对过去，面对现实。他们的确不对，但妾身也不对。”
  “这些年，妾身杀了他们，也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够了。就算魂飞魄散，也够了。”
  “大师。”红衣女鬼双手合十，对小和尚拜了拜道：“超度也好，魂飞魄散也好，都凭大师做主。”
  “阿弥陀佛！”小和尚像是坐在一把隐形的椅子上一样，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红衣女鬼面前，对红衣女鬼伸出一只手。
  红衣女鬼顺着小和尚的手，一路望到小和尚的脸，不解道：“大师？”
  小和尚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笑着。
  “大师？”红衣女鬼又叫了一声大师，见小和尚还是没有说话，她慢慢站了起来，并往后走了几步。
  然后，转身，飘了出去。
  “小……”看到红衣女鬼飘出去了，而小和尚还保持着对红衣女鬼伸手的动作，我担心红衣女鬼就这样飘走了，忍不住叫出声。
  只是我才叫了一个小字，关肆就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我连忙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就在我刚把话吞回去，飘走的红衣女鬼又飘了回来，回到小和尚面前，双手一拢，给小和尚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师，妾身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了。”
  “是施主自己的选择。”小和尚将手收回来，竖在胸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红衣女鬼立刻站好，仰头笑道：“大师，妾身准备好了。”
  “等一下。”小和尚正准备开始念经，红衣女鬼又伸手叫停，她两眼眨眨的望着小和尚，调皮的问道：“大师，你方才放妾身出去，难道就不怕妾身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玩够了，总要回家的。”
  “是啊，妾身该回家了。大师，请超度妾身吧。”红衣女鬼再次站好。
  小和尚开始念经，念的跟超度我二爸、二妈时一样的经，听不懂，但是却记得那旋律，很好听。
  小和尚念了没多一会儿，红衣女鬼的身上开始出现白色光芒。
  白色光芒一出现，就迅速往中间汇聚。
  当这些白色光芒快要汇聚到中间那一点时，红衣女鬼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过程，比超度我二爸、二妈要快多了。
  还以为像红衣女鬼这样怨气深重，又年代久远的鬼，超度起来会很麻烦，没想到这么简单。
  其实简单是我以为的，我以为超度就是念念经就好了，却忽视了小和尚先前做的那些功课。
  若不是小和尚一步一步引导红衣女鬼面对现实，文的不行就用武的，红衣女鬼不会那么快的敢于面对现实。
  红衣女鬼不面对现实的话，小和尚超度起来就会麻烦很多。
  面对现实，是其一，还有其二。其二是红衣女鬼也不想再背负仇恨，想要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所以，在最后超度的时候就比较快。
  “阿弥陀佛！”小和尚伸手，收回了之前盘在红衣女鬼头顶的佛珠，以及盘在他头顶的手链。
  佛珠收回去，没有什么变化。
  手链收回去，小和尚的九个前世全部不见了。
  “精彩，精彩。”关肆拍着手站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跟着关肆一起走向小和尚。
  “见笑了。”小和尚微微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施主，女鬼施主的事情已解决，是不是该解决施主与贫僧之间的事情了？”
  关肆指着尸体墙，问：“他们，你不管了？”
  小和尚摇摇头：“不用管，他们身上没有怨气，会自行去转世投胎。”
  “真的吗？”关肆说着，看向了尸体墙南面的角落。
  见关肆看着那里，我和小和尚也都看着那里。
  但那里黑乎乎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和尚看到了，他出声询问：“怎么不去投胎？”
  角落里的人没有应声。
  小和尚又问：“还有什么心愿？”
  “姐……”角落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眼睛一下直了，直直的看着那个角落。
  尽管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认真的看着那里，回应道：“麒麒，你……”
  张子麒从角落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身白T恤，黑短裤，很干净，很青春，跟过年时候比，瘦了很多，但也长高了很多。
  可能因为我身边的关肆和小和尚吧，张子麒不敢靠近我，离我还有好远就停了下来，怯生生的看着我：“姐，我考上县里高中了。”
  这本来是一件喜事，可此时此刻我听着，却觉得心头发酸，很想哭。
  如果没有红衣女鬼，这绝对是一件喜事。
  可是，可是啊……
  “恭、恭喜你。”我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对他说着恭喜的话。
  “谢谢。”张子麒僵硬的笑了笑，“我本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请你吃饭的，可是……”
  可是什么，张子麒没有往下说，但我却知道。
  是因为村子里来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衣女鬼，她不让村子里的人出去，也不准村子里的人将村子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
  张子麒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姐，那天我看到你了。我还以为……幸好你没事。”
  他说的那天，是我刚回来的第一天，被我奶奶赶走的那一天。
  那天，我奶奶打骂我的动静很大，旁边的邻居都听到了。
  “对不起啊，姐。”张子麒忽然道歉。
  我很不解：“怎么说对不起？”
  “那天、那天……”张子麒说了两个那天，突然又不说了，改口道：“没什么。姐，你没事就好。”
  “那天怎么了，麒麒？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这话一说出来，张子麒猛地跪了下来，还哭了。
  他哭着说：“姐，那天是我太懦弱了。我应该送一送你的。如果我送你离开，也许、也许我就不会死了。”
  “姐，我好后悔啊。姐，我对不起你。我还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县里高中，我、我……姐，你身边这位大师很厉害，求你请他帮帮我，让我再活过来，好不好？”
  我没想到张子麒会对我说这些话，一时惊住了，不知如何应答。
  同时感觉眼前的这个张子麒有点陌生，跟过年时见到的那个阳光乐光的大男孩，不太一样了。
  就是跟之前那个让我杀他的张子麒，也不太一样了。
  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感觉我印象中的张子麒，不应该是这样的。
  关肆在旁边凉凉的说道：“人死不能复生！”
  张子麒看了关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不过他没对关肆说什么，继续求我：“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帮帮我，帮帮我们家。我们家三代单传，我死了，我们家就没后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张子麒能活过来的话，我也希望他活过来。
  倒不是因为什么认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也不是因为什么他家三代单传，而是因为他是一条命。
  我转头看向小和尚，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被关肆泼了一盆冷水：“小和尚再厉害，也不能逆天改命。这孩子私心重的很，即便活着，将来也是个祸害。”
  “你说什么？”张子麒生气的问道。
  “哼！”关肆冷哼一声，“我说什么？你耳朵聋了吗？”
  张子麒又怨恨的看了关肆一眼，不过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道：“姐，我不是那样的人。求求你了，帮帮我，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刚考上县里高中。”
  “唉！”张子麒重重的捶了自己大腿一拳，暗恨道：“老天太残忍了，怎么在我知道我考上县里高中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如果我没有考上县里高中，也许我就不会有遗憾了。姐……”
  “不，你会有遗憾的。”关肆打断张子麒的话，残忍的告诉他一个事实：“因为你们家三代单传。”
  张子麒的双眼一下瞪大了，眼里的怨恨情绪再也不掩饰了，怨恨的瞪着关肆：“你是谁？我和姐说话，为什么你总是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