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出鞘

  狄小迪喜欢阳光，喜欢流动的空气，喜欢用一种看似平等的口吻和别人交谈。但是在京华市的暴力行政机关里，没有人会考虑他的爱好，更不会有人在乎他的脸面。
  地方公安局的单间里，狄小迪看着一道道铁栏杆，面无表情，不吵不闹。
  安静到沉闷的看押室中，狄小迪不知曰月地仿佛过了很久，才终于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警卫人员走进来，用死气沉沉的语气道：“狄小迪，出去吧。有人保你了。”
  狄小迪慢腾腾站起来，掸了掸衣服，既不昂首挺胸，也不畏畏缩缩地跟在警卫身后，穿过了层层房门。
  接过警察们交换给他的东西后，狄小迪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面前，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男人却摇了摇头，道：“别谢我，谢你外公。”
  “谢我外公，也谢你。”
  那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狄小迪一眼，然后慢慢往警局门外走去。
  狄小迪见状立马跟上，等到了警局外很远处停着的一辆红旗车边上，那个男人才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着狄小迪轻声道：“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是马老这一支，就到这里为止了。这是他的心愿，也是很多其他人的心愿。小迪啊，别闹了。不是你的东西，不要去想。不该碰的人，也不要去碰。”
  狄小迪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苦笑。
  “现在不是我想动别人，是别人想动我。我只是在自卫而已。”
  中年男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道：“那就离开。”
  “我一家三代的基业，说离开就离开？”
  “你看，你还是不甘心。”
  狄小迪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有些激动道：“我为什么要认命？就因为我是外系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半晌，缓缓才道：“代我向你爷爷还有父亲问好，要是有放不下的，问问他们的意见吧。年轻人，记住我一句话，马老将把女儿嫁给你父亲，不是为了你。”
  ——————秦锦绣和成俊杰浓情蜜意地从黑夜折腾到白天，差点连时差都倒了。
  吃完本该是早饭的午饭，两人这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小杰，狄小迪把事情全部都公开了，你的事情还怎么做？”
  成俊杰道：“一开始，我也很纠结这个问题。可是在你不辞而别离开暖州市的那天，我突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好啦！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秦锦绣嘟了嘟嘴，才问道，“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成俊杰神秘地一笑，反问道：“你说，如果能达到目的，我们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自己动手呢？”
  “什么意思？”
  秦锦绣皱起了眉头，成俊杰刚要解释，房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秦锦绣看了成俊杰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去开了门。
  梁文若一进来，就跟狗似的使劲儿地吸了口气，然后连忙打开窗户，叹出一句：“味儿太重了！战斗持续时间很长啊！”
  秦锦绣的脸微微一红，就见梁文若向成俊杰伸出了手，笑着道：“妹夫，我是你姐，梁文若！”
  成俊杰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自我介绍的，他伸出手和梁文若轻轻一握，道：“这几天麻烦你照顾锦绣了。”
  梁文若瘪了瘪嘴，说出了一句叫秦锦绣和成俊杰都无比尴尬的话来。
  “我这72小时的照顾还比不上你陪她睡一觉来得有效。”梁文若大大咧咧地坐在秦锦绣身边，大声道，“这丫头，前些天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还是处女！”
  秦锦绣忙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梁文若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还纯洁，你跟我说你纯洁啊！”
  秦锦绣急道：“我就跟一个男人睡过，哪里不纯洁了？”
  “要不是你男人来得及时，你现在就不纯洁了。”
  成俊杰怎么也想不到，梁斌那么个深沉的男人，竟然会有一个这么活泼到有点脱线的妹妹。他不禁摇了摇头，问道：“文若，狄小迪现在关哪里？”
  梁文若闻言，这才耸了耸肩，满脸惋惜地道：“走了。我本来想痛扁他一顿的，结果我哥不让。”
  “走了？”成俊杰轻轻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也该走了。”
  梁文若道：“差点就生离死别的，不多在这里缠绵几天吗？”
  秦锦绣已经不想说话了，成俊杰却是笑着道：“天下到处都是床，何必非要在这里？”
  “好诗！”梁文若向成俊杰比了个大拇哥，由衷赞叹道，“不愧是全世界公认的诺奖获得者，文采就是好啊！”
  ————这一天晚上天色擦黑的时候，成俊杰和秦锦绣终于回到了暖州市。
  一进成俊杰宿舍的门，秦锦绣就被里面冲天的酸臭味熏得直皱眉头，却是有些抱歉地转头看了成俊杰一眼。
  成俊杰淡淡一笑，捏着鼻子道：“你看，我都差点被你弄疯了。”
  秦锦绣却不回答，直接走进厕所，戴上一双橡皮手套，对成俊杰道：“先从哪里开始打扫？”
  成俊杰笑道：“卧室吧，晚上急用。”
  “死相！”秦锦绣白了成俊杰，然后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
  三个小时后，阳台上就挂满了被单和床单和几件脏衣服。地板上的污渍，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原本充满酸臭味的房子里，也飘出了清香。
  成俊杰围着围巾，端着两盘香气扑鼻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秦锦绣满脸期待的样子，不由心里一暖，快步走到她跟前，把盘子放下，轻声说道：“尝尝味道。”
  秦锦绣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丁放到嘴里，东西刚和舌头碰到一起，就立马夸奖起来。
  “好吃！”
  成俊杰摘下围裙，问道：“那明天做什么菜？”
  秦锦绣一愣，反问道：“明天我不是不在这里吗？”
  成俊杰握住秦锦绣的手，道：“搬过来吧。”
  秦锦绣沉默了下来，又听成俊杰接着说：“我感觉一天看不到你，心里都开始不踏实了。”
  “真受不了你，再说我就又要哭了。”秦锦绣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在成俊杰面前，她就再也不能想以往那样控制得住自己了。
  ————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姚伟强的卧室，深秋时节，姚老板每天最希望的就是醒来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个姑娘。
  听着窗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鸟的叫声，姚伟强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非常笃定地喊了一声：“大清早就有喜鹊报喜，难道今晚小曼会打算和我回家过夜？”
  姚伟强正说着，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是成俊杰的来电，这货顿时就有些喜出望外。
  “成镇长，昨天晚上新闻里播的那个在京华市玩轻功是不是你？”
  手机那头成俊杰的脸上立马挂满了黑线，一阵沉默后，成俊杰选择回避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姚老板，你今天早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有空啦！”姚伟强闻言忙道，“去哪里聊？”
  成俊杰道：“就在咱们公司的临时办公楼里吧。我在锦绣的办公室里等你。”
  “锦绣的办公室里。”姚伟强呲了呲牙，浑身一抖，道，“这腻歪劲儿，真恶心人。”
  说着姚伟强又感叹了一声：“还是小曼实在啊，当医生的姑娘一定更知道疼人。”
  ……秦锦绣回家收拾行礼，成俊杰就独自一人在她的办公室里等了很久。
  姚伟强推门进来见只有成俊杰，先是觉得有些意外，旋即想起秦锦绣说要请假一个月，也就不再奇怪，旋即开门见山地问道：“成镇长，你有什么大事要谈啊？”
  成俊杰微微一笑，露出八颗亮堂堂的白牙，接着说出了一句叫姚伟强直哆嗦的话来。
  “姚老板，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吃掉江南旗舰。”
  ————早上8点40分，刚打算出门上班的秦志远突然见到秦锦绣回来，不禁很是奇怪地问道：“不是说要在外面呆一个月左右的吗？”
  “事情办完了。”秦锦绣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秦志远不以为意，可女儿的后半句话，却让他顿时有些迈不开腿。
  “爸，我要搬出去住了。”
  秦志远心头跳了两下，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去和小成住一起吗？”
  秦锦绣点了点头，秦志远立马乐得有些找不着北道：“好！好！住一起好！”
  秦锦绣知道老爹在高兴什么，也不戳破，就打算往自己屋里走去，却不想秦志远直接就跟了进来，然后小声地问道：“锦绣啊，你和小成，现在是什么……程度啊？”
  秦锦绣大大方方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那什么时候带小成回家来和爸妈认识认识吧。”秦志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哪里还有往曰里半分的官架子。
  秦锦绣却道：“看情况吧，这几天可能会很忙。”
  “忙好！忙好啊！”秦志远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好，反正只要女儿和成俊杰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好。
  ————姚伟强的喉结，无意识地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成俊杰的话，让他一时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江南旗舰，江浙省企业的标志，总资产至少接近500个亿的超级庞然大物。即便知道自己真的有可能成为世界首富，但姚伟强还是不敢相信，成俊杰居然说要吃下它。
  “成镇长，有可能吗？”
  成俊杰直勾勾地盯着姚伟强的双眼，低沉着声音道：“不但有可能，而且会很快实现。”
  姚伟强感觉自己的气息有些乱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成镇长，江南旗舰差不多有50年的历史，在江浙省的产业盘根错节，就算要吃下去，也得一口一口地吃，绝对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短时间内吞并啊！”
  成俊杰却摇了摇头，道：“相信我，不出半年，你就是江浙省首富。”
  姚伟强沉默了半天，终于有些心动道：“那我要怎么做？”
  成俊杰道：“你答应给我的一半利润，依然存在公司的账户里。到时候锦绣会一伟强制药总经理的身份，全权使用这笔资金。”
  “然后呢？”
  成俊杰微微一笑，道：“江南旗舰垮掉后，所得的利润、产业统统归你，我一分钱都不要。锦绣依然只拿基本工资，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可以给她开百万年薪。”
  姚伟强想了想，又问道：“会不会出事？”
  “我不会让你出事，国家不允许你出事，那些等着用药的病人更不会让你出事。”
  姚伟强静静地坐下，紧紧地皱起眉头，内心深处强烈挣扎起来。
  江南旗舰在中国最上层的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企业，然而在民间看来，它却不仅仅是一个企业。50多年来扎根江浙省的江南旗舰集团，对于姚伟强这样的民营企业家来说，不啻于一艘可以击毁一切的超级航空母舰。不管伟强制药的未来有多强大，明着和江南旗舰硬抗，风险显然没有成俊杰说的那么小。更何况，从成俊杰的口吻听来，这根本就是不是一场生意，而是一场赌博。
  这个世界上，有谁做生意不考虑收入的吗？成俊杰一分钱都不要，就足以说明这不正常！
  姚伟强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巨大的风险，和无比诱人的巨大利益，让他着实有些无从选择。
  成俊杰不动声色地看着姚伟强不停变化的神情，心里多少也有一点着急——不是所有的生意人，都有这个胆子的。
  在江浙省内，没有人敢动狄小迪，就像没有人敢动他成俊杰一样。
  姚伟强天人交战良久，偶然间抬起头看到成俊杰云淡风轻的样子，居然没来由地联想到了苏曼。
  男人的好胜心，一下子让姚伟强豪气冲天起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粗声粗气地对成俊杰道：“成镇长，我跟你干了！”
  成俊杰一怔，旋即微笑着伸出手来，道：“合作愉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