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二十三章 请给我一份洁白的恋情
苏可莹静静的靠在树荫下的车边，张慕扬也静静的看着她，天空很蓝，风也带着一丝清凉，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云，渐渐的变成鱼鳞状，阳光也黯淡下来。
“要下雨了。”苏可莹突然低低自语，打破祥和静谧的时间。
将手机扔在车里，苏可莹关好车门，转过身，看见站在窗户边的张慕扬正痴痴的盯着自己。
看见苏可莹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掠过，张慕扬急忙低下头，手里的抹布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玻璃窗。
苏可莹走回屋里，径直往珠帘后的床上走去，她重重的躺在床上，拉过薄毯盖住眼睛，不一会又睡着了。
张慕扬见她蒙上眼睛，于是将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池里，将笔记本放在一个藤椅里，把电源线从窗户扔出去，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后的走廊，希望自己可以静下心写点文。
他也一夜没睡，因为担心苏可莹，一个字也没有写，今天本来应该很累很困，可是看见苏可莹这幅模样，他一点也敢休息，生怕一闭上眼，苏可莹就消失了。
坐在藤椅上，将笔记本放在腿上，张慕扬试图专心写一点文，可是他的眼前总是闪过今天早上苏可莹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是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看到最狼狈最柔弱的她。
揉了揉眉心，随便点开一个文档，张慕扬的手指飞快的再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要写什么，他是无意识的打下一行行的字。
我知道这世界不是绝对的好，我知道它有离别，有衰老
然而我只有一次的机会
上主啊，请俯听我的祈祷
请给我一个长长的夏季
给我一段无暇的回忆
给我一颗温柔的心
给我一份洁白的恋情
……
张慕扬突然停住了敲击键盘，他的手指在黑色的键盘上有些白皙修长，带着淡淡的悲伤。
他在写些什么？
怔愣的看着文档上的字，他微微移动右手，中指按上backspace，将一段段文字删除。
写下的文字可以随时的修改删除，可是人生呢？
他不可逆转的在盛夏的阳光里，遇到了苏可莹，记忆没有backspace键，无法删除，更无法重新修改这段相遇。
删除所有的文字，抬起右手捂住脸，张慕扬无声的叹了口气。
“大哥哥，大哥哥……”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栅栏外响起，张慕扬抬眼往外一看，栅栏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小帆？”记得这个小女孩就是远处农舍张奶奶家的孙女，张慕扬急忙站起身，将笔记本放到藤椅上，快步往半人高的栅栏外走去。
“大哥哥，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了，可莹姐姐人呢？”小帆从木栅栏里看到红色的车，踮着脚尖小声问道。
“她……睡觉了。”走到栅栏边，张慕扬蹲下身，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说道。
“今天奶奶看到你们的车回来了，问你们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小女孩似乎是在上学的途中，现在一点多了，两点就要上课。
“等可莹姐姐醒了，我问问她要不要过去。”隔着栅栏拍拍小女孩的头，张慕扬挤出一个微笑来。
“好，我放学后过来等信。”小女孩笑弯了眼睛，挥挥手说道，“那我先去上学了，大哥哥再见。”
看着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远去，张慕扬站起身，正要回去，看见脚边的野花，又俯下身，拿起一个造型别致却缺了一角的土陶盆。
笔记本静静的躺在藤椅上，风铃偶尔晃荡着清脆的声音，阳光渐渐消失了，果不其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张慕扬淋着雨从远处的河里跑回来，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土陶花盆，上面种了几束野花，正在雨水中蓬勃的舒展着小小的精致的花瓣。
发梢上全是雨水，张慕扬在走廊上甩去身上的水，轻手轻脚的将黄色的土陶花盆放在靠近床边的窗台上。
陶盆上铺满他从小河边捡的光滑的鹅卵石，将那小小的缺角挡住，看上去别致而漂亮。
放好之后，他的视线落在熟睡中苏可莹身上，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没动，纱窗外的风将她的裙角吹的轻轻晃动，露出圆润小巧的膝盖，再往上一点，在白色的棉裙下，隐隐约约的看到她膝盖上方的内侧，似乎有着深深浅浅的印痕。
张慕扬心口突然一阵刺痛，他慌忙别过眼，为她盖上被子，逃也似的走到屋后，脸色十分难看。伸手按住激烈跳动的心脏，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怎么也吐出不来。
深吸了口气，张慕扬看着廊檐下往下滴着的雨水，很想大叫一声，将堵在胸口的闷气叫出来。
苏可莹在湿润的空气中醒来，她闭着眼睛停了好久的雨声，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盆娇艳朝气的野花。
外面阴云密布，这盆小花在雨的背景中，仿佛一道被留住的明媚的阳光。
苏可莹看着这样一盆简单的花，看了足足十多分钟。
她终于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环顾四周，看见张慕扬坐在屋后的走廊，背对着屋子，似乎正在出神的看着雨景。
这一觉睡得很香，因为太累，甚至连梦都没有做。苏可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地台边窗，看见张慕扬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着电脑，而电脑的屏幕已经一片漆黑……
两只听觉灵敏的狗趴在他的脚下，懒洋洋的打着盹，这温馨的一幕勾起某种相似的回忆。
趴在张慕扬脚下的果果先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机警的看向窗台。
正在看着远方不知想什么心事的张慕扬感觉到果果的反常，也转过头，看见苏可莹正静静的站在身后。
“你醒了？”张慕扬急忙站起身，关切的问道，“有没有饿？”
“不饿。”苏可莹坐在地台上，刚好可以趴着窗台，她拍拍兴奋跑进来的两只狗，视线移到雨帘外。
“哦……今天中午小帆过来了，她问晚上要不要去吃饭。”张慕扬突然想到中午的小女孩，立刻说道。
“她来过？”苏可莹若有所思的看着外面，突然站起身往大冰箱走去，“我知道了，你继续写文吧。”
张慕扬从窗口看见她赤着脚，立刻又说道：“今天温度有些低，你换一件暖和点的衣服吧，别着凉了。”
“唔，好的。”出乎张慕扬的意料，苏可莹居然淡淡的嗯了一声，而且非常的听话。
这种回答和表现，能不能理解为她的心情已经变好了呢？张慕扬看着她站在冰箱前，翻找着东西，不一会怀里就抱着一部分的被他塞进去的零食。
“有的零食我放在收纳箱里。”张慕扬放下电脑，走进屋，帮她找出大包小包的超市购物袋。
苏可莹将一部分的零食和几袋营养品都放入一个大袋子了，然后抓了抓头发，疑惑的自言自语：“我没有帮小帆买学习用品？”
她今天早上一直神情恍惚，好像记得买了一些文具用品，可是现在竟然找不到。
“我中午收拾的时候没有发现学习用品，全是吃的和日常用品。”张慕扬确定的说道。
“哦……是我记性太差。”苏可莹站起身，撩开珠帘，从木制的大衣柜里寻找衣服。
一贯有条不紊的她，今天有点失去条理。
找出一套长袖家居服，苏可莹抱着往洗浴间走去。
张慕扬一直看着她的身影，他突然摇了摇头，刚才自己怎么会感觉她的心情会变好呢？她明明心情阴沉的可怕。
不过看她准备换的衣服，似乎她并不想晚上出门去张奶奶家里。
果然，苏可莹走出来后，在厨房区忙碌开来。
“你去写文吧，今天是不是耽误你很多事情？”张慕扬很想过去帮忙，但是苏可莹却拒绝他的帮忙。
“没有……我最近不是很忙。”张慕扬总感觉她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其实他更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放开的大哭一场，无论怎样的发泄，总比憋成内伤要好的多。
“真的不用帮忙了，我来准备晚饭。”苏可莹推开张慕扬的手，可是指尖刚刚碰到他的肌肤，两人就不约而同的躲闪开了。
“那个……不去张奶奶家了吗？”张慕扬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很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嗯，这么大的雨，不想出门。”苏可莹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继续忙碌起来。
张慕扬不知道再和她说些什么，他有些无措的站在她身边，像一根没有思想的木头。
“张慕扬，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照顾……可是，我……”苏可莹忙碌了半分钟后，感觉身后的男人一动不动的傻站着，她咬了咬唇，终于转过身，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很抱歉，没想过让你陷入现在的状态，许尧只要离开了，希望你能忘记这一切……”
“忘不掉。”动了动唇，张慕扬突然低低的打断她说道。
苏可莹抬起头，看着张慕扬的眼睛。
“总有一些什么……会留下来……”张慕扬看着近在眼前的秀丽的脸，他的胸口又有些疼了，不住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刻对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样会让她厌恶。
他从今天看到她那时起，终于确定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真的爱情。
如果说以前是不确定的逃避，今天，他鼓足了勇气要面对。否则他不会对许尧说那些话，也不会在看到她之后，心会难过的要窒息。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表白，即便换成换成自己，非但没心情接受，而且还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去说“爱”？
他要忍住，不要在不适当的时候，做错误的事情。
“小帆。”苏可莹的视线突然移到窗外，她急忙往外走去，栅栏外正站着一个红衣小女孩。
听到她的脚步往外走去，张慕扬闭上眼睛，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不适时的话来……
“可莹姐姐，去我们家吃饭吧！”小帆打着伞，笑眯眯的站在栅栏外，看着苏可莹走出来。
“姐姐今天不去了，把这个带给奶奶。”苏可莹没有拿伞，冒着雨走到树下，将那一大袋的零食和保健品递给小女孩。
张慕扬转过头，看着树下两个人的身影，再次叹了口，他找到伞，走到苏可莹身边，为她撑起来。
“要不，你送她回去吧。”苏可莹看见小女孩拎着有她一半高的大购物袋很吃力，于是转头对张慕扬说道。
“好。”张慕扬伸手拎过购物袋，点头说道。
“我做好饭等你回来。”苏可莹淡淡的叮嘱，却让张慕扬心头一暖。
虽然苏可莹总是不经意，可是和她在一起，好有家的感觉。
张慕扬继续点头，将她先送回屋中，然后往外走去。
他拉着小女孩的手，听到身后苏可莹唤果果和苹苹的声音，心中又是一暖，他好希望能够在许多年以后，还能听到她唤两只狗回家的声音。
“哥哥，你在想什么？”小女孩歪着头，看见张慕扬傻乎乎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啊？我在想……小帆怎么知道晚上会下雨呢？”张慕扬回过神，看着小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前面是泥泞的小路，他蹲下身，干脆收起小帆的雨伞，抱起她往张奶奶家走去。
“奶奶说看天上的云，就知道是天晴还是下雨。”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笑弯了眼睛，“大哥哥，你会和可莹姐姐结婚吗？”
张慕扬微微一愣，其实这个小女孩不是第一次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他想了想，认真的看着她，点点头：“我希望会。”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开心的笑了起来：“你们结婚了，会住在这里吗？”
“如果她愿意，我们就住在这里。”张慕扬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非常认真的回答一个小孩子的话，而且用词谨慎。
苏可莹很久没有下厨了，因为张慕扬每天会安排好她的起居，而自己当初不过是想找一个保姆式房客，可以陪着苹苹和果果，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演变成全职保姆。
她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把张慕扬牵扯进来，她还记得当初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只有惊艳，不会用复杂的情绪和隐隐的痛苦。
简单的说，她的心情很差，她在近期不想谈恋爱，更不会轻易的爱上另一个男人。
苏可莹一向都是心思玲珑的人，张慕扬对她的感情，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些，她这样着急的想送走许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和张慕扬回到最初房东和房客的单纯关系中。
谁知道中途会发生意外，从今天张慕扬所有的表现来看，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和她只有着口头约定的普通房客。事实上，张慕扬对自己的细致照顾，早已经超过一般的关系。
他越是对自己这样好，苏可莹就越头痛。
她现在对男人根本就没有兴趣，除了许睿，她什么都不想要。所以面对这个大男孩隐隐约约的心思，苏可莹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接受。
不多时，苏可莹看家远处一个男人撑着雨伞往这边走来，暮色中，他瘦削的身影有些孤单。
“张奶奶让我带一些鸡蛋和青菜过来，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将雨伞放在外面，张慕扬拎了许多东西，走进来说道。
“衣服湿了。”苏可莹看见他的衣服，拿过一块干毛巾递给他，“先去洗个澡吧，别着了凉。”
张慕扬握着毛巾，看着苏可莹，感觉他出门的半个小时里，她似乎变了，可究竟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洗完澡后，饭桌上已经盛好了热腾腾的米饭，张慕扬越发觉得今天的苏可莹很反常。
“多吃点，你太瘦了。”不停的为他夹菜，苏可莹自己却吃的很少。
“可莹……你怎么了？”消受不起她突然的热情，张慕扬放下碗，看着她问道。
苏可莹也放下碗筷，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慕扬，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问到“未来”，张慕扬低下头，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没有。”低低的回答，张慕扬心情再次降到最低点，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爱她？相比之下，对面坐着的女孩那么优秀，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都一片光明，这样一比较，自己就更加卑微，即便是爱，都爱的有心无力。
“那……有没有其他感兴趣的工作呢？”苏可莹继续问道。
“除了soho，我不喜欢任何受命于人的工作。”张慕扬心情非常灰暗，因为自己无望的感情，他甚至不想再交谈下去。
“如果自己当老板呢？”苏可莹托腮看着他，虽然听出他心情不好，但依旧坚持不懈的问下去。
“自己当老板……怎么可能？”张慕扬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兼职做过一份网编，也成立过网上的一个文学工作室，可都以失败告终，“你看，我根本不适合做管理者，我做什么都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