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上）

  姜喜月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 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突然被另一力量拉了过去。
  几秒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漆黑的巷子。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火味，是从旁边小餐馆的窗户飘出来的。
  不远处老旧的路灯下，有几个卷发年轻人穿着喇叭裤聊天, 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他们的笑声。
  周围的建筑低矮, 很明显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商店招牌上也都是风格独特的繁体字样。
  之前主神说要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吗？】
  脑海中没有任何回应。
  姜喜月不禁有些奇怪, 难道是错误进去了其他时空？
  “救命——”
  一声尖叫, 彻底划破夜空。
  路灯下说话的几个年轻人立即停下, 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脸慌张。
  “放开我！放开！救命啊！救救我——”
  女生的呼救声不断传来。
  路灯下, 几人迅速转身离开躲避。
  姜喜月拔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漆黑的巷子里寂静无声，浓重的油烟味弥漫，女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传得很远, 凄厉惊恐, 却没有一个人出门查看。
  呼救声越来越近。
  姜喜月拐过弯, 见巷子角落里, 一个年轻女人正被按在地上, 打扮时髦, 看上去十分年轻, 上衣被人用刀割开，敞开了大半，不少地方的皮肤被割破, 涌出鲜血。
  她双手却被绑在了身后, 拼命挣扎中，被压在身上的男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然后被解开裤子。
  姜喜月看清楚眼前的画面，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要去抓男人的手。
  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却如没有实体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姜喜月顿时一愣，迅速冲过去想要阻拦，却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就连被侵害的女生也似乎看不见她。
  她绝望地哭喊着：“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男人根本将她的求饶视若无物，疯狂舔舐着女生身上的血迹，像个疯子。
  姜喜月紧皱着眉，抬起手，再度确认自己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人，改变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狠狠咬牙。
  地上的女生从最开始的尖叫反抗，到慢慢失去希望，痛苦地躺在地上，一脸绝望。
  而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颊，突然从黑暗中摸出一把带着橘色花纹的水果刀，直接往女生的胸膛刺了进去！
  噗！
  鲜血溅出。
  女生痛苦地睁大眼睛，充满恨意的目光一直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一脚踩在她的头上，施虐般碾压着，等把人折磨够了，才终于提起裤子转身要走。
  突然，一阵警笛声撕裂夜空传来。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慌张，转身夺路而逃。
  很快，警车在巷子口停下，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这里有伤患！”
  “叫救护车！快送去医院！”
  “几个人留下做紧急处理，保护好现场，其他人跟我追！”
  地上的女生被人抬起来，送上车，伴随着远去的警笛声离开。
  地上还留着一大滩漆黑的鲜血，姜喜月站在原地，不断有人穿过她的身体。
  她紧紧皱着眉。
  “既然救不了，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切又扭曲起来，缩成一团。
  等再次铺开，周围变成了另一个环境。
  一个南朝向，色调温馨的家，冰箱和电视机被人细心地盖上了毛巾，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凌乱地放着几张孕检单。
  厨房的饭菜烧到一半，飘出来已经变得很淡的食物香气。
  砰砰砰。
  卧室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女生熟悉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妈，妈，你让我出来吧，求求你们了，我要去医院，你们让我去吧。”
  是之前在巷子里被侵害的女生。
  她竟然活了下来！
  姜喜月视线一转，见桌上还放着一份报纸，第一条新闻就是一个罪犯死刑的报道。
  下面是巷子里那个男人的照片。
  “……一周后，警方顺利抓捕陈某，一审判决死刑……”
  卧室门口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对着门劝：“小梦，别怪妈狠心，妈真的没办法。医生说了，你要是把孩子打了，一辈子都不可能怀孕。以后我们老两口走了，谁给你养老？现在谁愿意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媳妇？你才十八岁，不能因为这样毁了你的一生。”
  门里哭声不断。
  四个月前，女生在巷子里被侵害，送到医院之后勉强救回了一条命。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当时她就发现例假一直没来，医生的解释是，伤口造成失血过多，体质下降和药物治疗，都会导致停经。
  出院后，女生一直调理身体，一个月前发现不对的时候，才去医院检查。
  一查，竟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
  孩子的父亲肯定是巷子里那个人。
  可是紧接着，医生又告诉她一个噩耗。
  女生体质特殊，如果选择人工流产，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生育。
  听到这个消息后，老夫妻就改变了态度，决心要让女儿把孩子生下来。
  但女生对当初发生的时候深恶痛绝，三个月过去依旧无法磨灭心里的创伤，夜夜从梦中惊醒，难以入眠。
  她恨不得那个人，恨不得那个人下十八层地狱，怎么可能生下一个□□犯的孩子？
  今天，她终于找到机会，偷偷出门逃去医院。
  可是刚确定手术时间，还没坐上手术台，父母就直接冲了过来，将她强行带回家。
  老父亲跟着劝道：“小梦，我们是为了你好，等到你以后老了，就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爸妈，你们这是在害我。”被关在卧室里的人哭诉，“我一想到我肚子里怀着那个人渣的孩子，我就恶心，我恨不得去死！就算真的生下来，我看他一眼，就会想起以前的遭遇。就算我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愿意生下他！”
  母亲：“你现在是太冲动了，这是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事。小梦，妈妈是过来人，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你看见自己孕育的小生命，想法就会改变的，我们就当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过来人？妈，你经历过我的一切吗？你也被人拖进巷子里□□，差点被一刀捅死吗？”
  门口的人嘶吼着。
  门外安静下来。
  过来一会儿，母亲才道：“以后你会感谢我这么做的。”
  说完，不顾门内的敲门声，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单子。
  姜喜月朝屋内走去，身体穿门而过。
  门内，女生看上去瘦了一大圈，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坐在地上哭喊，撞门。
  在意识到父母不会放自己出去之后，转头在房间里打量起来。
  似乎为了防止她冲动，屋子里尖锐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只剩下床垫和被子铺在地上。
  女生一咬牙，猛地朝墙壁撞了过去。
  咚一声，额头流出鲜血。
  她跌坐在地上，又不断起跳摔倒，似乎想要借此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
  在她的摔倒声中，时间迅速快进到了五个月后。
  医院。
  女生坐在床上，目光空洞。
  母亲这时候抱着婴孩从外面走进来，笑容满面。
  “小梦，你快看看，孩子多可爱啊，是个男孩，哭声可大了，医生都说他身体好。”
  女生微微回神，转头看向襁褓中的孩子，下一秒立即皱起眉，脸色变得扭曲和厌恶。
  “拿开！拿开！他不是我的孩子！别让我再看见他一眼！”
  枕头丢在身上，母亲见状，道：“你要是不想见，孩子我们来养，你时不时过来看看也成……”
  坐在床上的女生嘶吼着。
  “出去！你们都出去！这不是我的孩子！”
  襁褓里的孩子被吵醒，嗷嗷大哭起来。
  吵闹声中，周围的一切慢慢卷起，缩成一个球。
  再展开时，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站在眼前。
  他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姜喜月的脸，熟悉的五官让她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瞳孔中带着希望和光，似乎被照顾得很好。
  姜喜月还以为自己能被看见了，刚要抬起手，对方上前两步，穿过了她的身体回房间。
  这屋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窄小温馨，只不过桌上的孕检单都换成了孩子的作业本和玩具，墙上更是贴了两大排奖状。
  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司曜。
  虽然刚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当真的看见这个名字，姜喜月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之前女生被关的房间已经被当成了儿童房，里面的床和桌椅一应俱全，都是孩子的款式，小时候的司曜正坐在桌子旁认真写作业。
  桌上放着几个相框，里面都是司曜和外公外婆的合影，笑容灿烂，唯独不见女生。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小司曜立即放下作业，噔噔噔跑到玄关，搬来一个小板凳，踩上前透过猫眼往外瞧见。
  不知看见了谁，脸上立即扬起激动的笑容，迅速将门打开。
  “妈妈！”
  门外是那个女生，此时的她已经比姜喜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变了不少，手里提着两袋东西，被生活蹉跎得眼睛里黯淡无光。
  和小司曜高兴的模样比起来，女生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同时，眼里的厌恶涌了出来。
  “我不是你妈！”
  她脸色阴沉，站在门外和小司曜拉开距离，视线始终不肯落在他身上，怒气冲冲道：“其他人呢？他们怎么不在？”
  看出她的厌恶，小司曜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外公外婆出门买东西了。”
  女生皱着眉：“我说过，我很忙，为什么非要叫我回来？来了又不见人，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她将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出院就搬出了这个家，前几年一次也没有回来了。
  她恨这个孩子，也恨逼她生下孩子的父母。
  一直到今年，在父母的哀求下，女生的态度才稍稍缓和，重新开始和父母来往，却还是不肯见这个孩子一面。
  今天如果不是父母说有重要的事，让她送东西过来，女生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只要一想到世界上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就会一遍又一遍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们说的都是错的，直到现在，她对这个孩子也只有厌恶。
  最遗憾的，就是当初自己想尽办法，也没能把他扼杀在肚子里。
  果然是人渣的孩子，祸害遗千年。
  想着，她的视线还是落在了小司曜身上，带着厌恶和憎恨。
  小司曜放在身后的手暗暗攥紧，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问：“要不要进来等一会儿？外婆说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女生没回话，烦躁地看了一眼时间。
  正犹豫时，隔壁家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邻居探头出来，笑着和女生打招呼：
  “是你啊，好久没回来了吧？怎么站在这儿不回家啊？”
  说着，视线在状态奇怪的两人身上打量。
  当初出事的时候，警方保密措施很好，没有泄露过女生的身份，就连住在旁边的邻居也不知道司曜的来历，等发现的时候，老夫妻已经带着孩子回家了。
  女生皱了皱眉。
  “这就回。”
  说完，终于抬脚走进家门，却站在玄关不肯更进一步。
  小司曜立即讨好地笑了笑。
  “……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快步朝里面跑去。
  从小，司曜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外公外婆总会把照片给他看，却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喜欢自己，也从来没有回过家。
  今天第一次见面，对方还进了家门，可把他高兴坏了。
  兴冲冲地倒好水，路过客厅时看见桌上外婆早上刚买回来的水果，又拿了几个跑进厨房抓了一把橘色花纹的水果刀削皮。
  女生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她想走，却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忍不住侧头朝厨房里看了看。
  小孩踩着凳子，正在认真地整理水果，满脸的喜悦。
  见状，女生的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个孩子的模样和当初那个人渣，似乎没有一点相似，长得反而更像自己。
  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正想着，站在凳子上的小司曜看见她，眼睛顿时一亮。
  “你饿了吗？我很快就切好了！”
  砧板上是一个切成两半的苹果，一半已经切成块，另一半还没动。
  小司曜手里拿着那把橘色花纹的水果刀，锋利地闪着寒光。
  女生的表情瞬间一变。
  几乎就在小司曜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迅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恐。
  “你想干什么！”
  司曜不解地歪头。
  “怎么了？妈妈，你没事吧？”
  说着，着急地跳下小凳子，仓促中右脚踉跄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跌了几步，直直朝对面的女生而去。
  女生瞪大眼睛，眼前司曜的脸，似乎和记忆中那个人渣的模样慢慢重合，拿着一把橘色花纹的水果刀朝自己冲过来！
  “你走开！走开！”
  她尖叫着后退，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漆黑的巷子里，绝望和恐惧瞬间将她吞没。
  “滚开！离我远点！”
  司曜踉跄着扑倒在地，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摔疼的膝盖，着急起身朝女生靠近。
  “妈？你怎么了？”
  可现在在女生眼中，司曜已经变成了那个人渣的模样，越是看见他靠近，越是惊恐后退。
  一直退到桌脚，手突然碰到一个塑料刀柄。
  看着眼前的人还在靠近，女生一把抓起水果刀，疯狂在空中挥舞。
  “滚开！滚！你这个人渣！给我滚！”
  老夫妻买完东西回家。
  两人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再加上旧疾缠身，最近一直在担心司曜的未来，所以特意联系了女生，将她劝回家，准备让她和司曜培养培养感情。
  以后如果他们老两口都过世了，孩子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刚走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里面不断尖叫声。
  老两口顿时脸色大变，慌张推门进去，只见女生整个人缩在墙角，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着，手里的水果刀攥得紧紧的，还在一边尖叫，一边奋力挥舞。
  而在她不远处，司曜仰面倒在地上，一条长长的伤疤斜着贯穿整个胸膛，一直延伸到肚子上，浑身鲜血淋漓。
  房间里到处都是血，触目惊心的画面把两人吓了一跳。
  “小梦！你在干什么！小梦！”
  母亲大喊几声，疯狂的女生才终于回神。
  看见地上的人和血迹，吓得连忙丢下刀，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老两口着急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匆匆朝外面跑去。
  姜喜月跟在身后，看着司曜被送进急救室。
  两个老师等在门外，足足过了大半天，手术才终于结束。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手术顺利，但伤口太大，失血过多，接下来几天都要十分小心。”
  两天后，司曜醒来。
  老两口心疼地哭着让他原谅自己的母亲，说她是有原因，司曜笑着答应了。
  接下来几天，女生一直没有出现，每天都是老两口到医院照顾，每次换药的时候，姜喜月都站在旁边，看着男孩胸口上那条伤痕的角度和位置，都长得和记忆中越来越像。
  面对老两口的时候，他看似和以前没有区别。
  但姜喜月知道，只要他们一走，司曜就会变得沉默寡言。
  变化发生在司曜即将出院的前几天。
  女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