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十倍汹汹之倭患
汪直叫道：“站住！这是怎么回事？”
徐渭吹起了口哨，胡宗宪将轿杆在肩头抬了抬，一脸敦厚道：“龙王大人再忍耐一下，城头很快就到了。”
汪直看到，数不清的老老少少被捆着手连成一串，带上了城头。
浙江巡抚王本固大喜中疯狂吼叫着：“你们的父母、妻小现在都成了阶下囚！”抓起一把大刀，架在一个老妇颈上，吼道，“尔等十恶不赦！现在立刻投降！可免家小不死！”
一个龙王众立刻从狂妄中变得惊愕，从队伍中扑出，大叫着跪在地上：“我投降！要杀杀我一个！跟我家小无关！”
城下的龙王众一片惊呼，许多人的家小都在城头。
毛海峰大吃一惊，这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留守的人呢？
城头上，有人凄惨道：“你们前脚刚走，织田军就进攻山寨，将留守的人全杀了！明月公主带着戚家军及时赶到，将我们带走，不然全都会被织田军杀光。全完了，投降吧，公主会帮我们说话的，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毛海峰大怒：“根本不可能！我们犯的都是灭九族的死罪！不要被朝廷骗了！”将手中大剑一指，高声叫道：“现在就杀进城去，将义父和家小一起救出！”
巨甲兵一声怒吼，向着城门逼近。
在杭州城头忽然探出无数枪口、炮口，对准了巨甲兵。戚继光手持大枪登上城头，只是对着巨甲兵一望，便使得巨甲兵的脚步戛然而止，所有的龙王众甲士都瞬间从疾冲之中停下了脚步。
一顶无蓬的轿子被抬上来，抬轿子的人竟是闽浙总督胡宗宪和徐渭，两个人一边抬，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汪直坐在上面，被人将手脚都结结实实捆在轿子上，不停发出狂吼声。
汪直见到城头的形势，对着毛海峰咆哮道：“还等什么，动手啊！投降就是死！全都要死！”
忽然有个老妇哭道：“一切都已经完了！公主说无辜的妇孺不会获罪，大将军也答应了。”
汪直叫道：“我们犯的是诛九族的死罪！没有人无辜！朝廷根本不能相信！公主……”
吼叫声戛然而止，尚明月驾驭着巨甲兵，在闷雷般的战鼓声中，出现在城下。戚家军甲士从两侧如潮涌来，长刀如林，若是见到龙王众有任何异动，就会瞬间冲上来将其夹击。城门带着执拗的声音洞开，里面戚家军早已备好大炮，对准了外面的龙王众。
尚明月对汪直道：“那洞里，我去过了。”
汪直一下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尚明月道：“你做过的事，可以骗自己说，都不是自己的错。倭寇杀了那么多人，你觉得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受害者。一切都是被朝廷逼的，但是那些为了你的复仇而死的人呢？”
“她们是自愿而死的！”汪直一声大吼，“没有力量拿什么驾驭倭人？你们以为倭人会无缘无故听我们的话？”
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引发了疼痛，汪直喘息良久，说道：“我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倭人了。唯一还能震慑他们的，就是巨甲兵！你们觉得一两次打败倭寇，就算是赢了么？大明永远都是绵羊，倭人永远都是饿狼！倭寇永远都会再来的，每一次都会比之前更强！要靠大明朝廷，靠那些狗官，不出二十年大明就会亡国，所有的明人都会沦为奴隶！与其那样，与其那样……”
尚明月冷冷道：“龙王大人大概也发现了，这样的理由越来越欺骗不了自己了。”
对着另外一个巨甲兵道：“放下武器吧，再使用巨甲兵你会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巨甲兵后退了两步，显得十分笨拙。原本里面的少女就只是后备人选，能驾驭巨甲兵来到阵前都已经不太容易，更无法做到力战，便已经将近油尽灯枯了。
迟疑了一下，那巨甲兵忽然向着城头上扑去，试图一把将汪直夺回。场中有差不多三十丈距离，还有护城河阻挡，那巨甲兵背后亮起白光，竟有十几道风炮一起在背后喷出，使得沉重无比的巨甲兵竟可以像炮弹一般飞身扑起，眼看便可以越过护城河，城头一片惊呼，浙江巡抚一泡尿一下子全淋在裤子里。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撞来。尚明月同样驾驭巨甲兵飞撞过去，硬生生将对手撞翻。巨甲兵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势摔进护城河里，爬起来的时候挣扎了几下，就忽然不动了。
尚明月心里凄然，知道是里面的少女用力过大，已经油尽灯枯而死。
四周龙王众一片惊慌，许多人都丢下了手里的兵刃受降。
毛海峰无法阻拦四周的混乱，但看看仍有半数死士追随，干脆大叫道：“谁敢伤害我义父，我毛海峰杀他全家！戚继光！你敢不敢下来与我再战！”
戚继光冷冷望着毛海峰，一抬手，城头万炮齐发，轰入龙王众阵后。龙王众纵是不肯投降的人也晓得大势已去，在炮火中焦头烂额、四散奔逃。跑了没有多远，四周杀声四起，被戚家军甲士截住，不是被杀就是缴械投降。
戚继光冷冷道：“你已是我手下败将。还是束手就擒吧。”
毛海峰见势不妙，大叫一声：“我也有人质！”抓起地上的人质夏正，叫道，“把龙王大人送下来！”
夏正口鼻淌血，喘息道：“先走一步！”奋力用手抓住剑刃，在四周惊呼声中将脖子在毛海峰剑上一抹，血溅三尺。
城头之上不管是戚家军还是闽浙的军士，全都热血沸腾，愤怒地咆哮起来。
汪直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败局已定。
汪直沉声道：“想不到死在这里。”
胡宗宪冷冷道：“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和徐渭一左一右，将轿子在城头立起，汪直被捆在轿上，吊于城头。
徐渭道：“你还记得罗龙文么？”
“十分可惜呀。”汪直叹了口气，“那么有才的人，可惜逼得老夫不得不杀了他。”
胡宗宪恨声道：“死到临头，你可知本官为何亲手抬你？”
汪直自然晓得答案，根本不是为了抬他，而是为了亲手取他的性命，为罗龙文报仇。
汪直也不害怕，说道：“我死了不要紧，倭寇会以十倍于从前之势汹汹重来。你们相信么？”
胡宗宪冷哼，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戚继光却道：“我相信。”
汪直一怔，戚继光道：“但是他们来一次，我们就把他们杀光一次。一直杀到他们不敢来了，我们还要杀到海那边去，将所有的寇匪之徒全部杀掉，永绝后患！此为吾戚家军抗倭靖海之决心！”
汪直一怔，哈哈大笑，仰天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