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报应

  他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后，容氏会感恩戴德、喜不自胜地同意，却没想到容鸢竟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视他为空气般，目不斜视地进了自己的院子。
  沈云志皱了皱眉：这村妇，难道是在与他使性子？转而又冷笑了一声，心中满是鄙夷。
  不过是个休妻，竟因为自己亲自来村里找她回去，就使了性子。果然，就算外表看着变了不少，她打心底里还是那个愚蠢的村妇。
  他伸手制止了身后想上前抓容鸢的家丁，自己又上前一步，道：“你可听见我说话了？”
  “听见如何，没听见又如何？”容鸢自顾自放下竹篓，拿过笤帚清扫地面，却看也不看沈云志一眼。
  刚刚沈云志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沈云志。
  这男人确实生了一张不错的面皮。眉毛有点细，眼尾上挑，嘴唇也极薄。只是，容鸢从见他第一眼开始，便对他没有好印象。
  这双眉眼若是放在女人脸上，便是柔媚灵动的好长相；可若是放在一个大男人脸上，便显得有些算计十足，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她这话没什么火药味，甚至没带什么感情，可听在沈云志耳中，却成了对自己的埋怨。
  他有些不耐烦，面上覆了一层冰霜，“既然听见了，就快去收拾。你自己一人呆在这村里也便罢了，豆豆在这能学到什么东西，你也合该为他考虑考虑。”
  容鸢听了这话，面上却露出个冷冷的笑来。
  “沈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您自己可不就是从这村里考出去的，如今倒嫌起自个的故乡了。”她话中带着嘲讽，随手拿了短剑，取一根翠竹削皮，仍是连个眼神都不给沈云志，“莫非，是朝廷有人拿您的出身说事，戳了您的痛处，才这么急吼吼地过来跟我说陌水村的坏话？”
  沈云志一顿，双眸陡然变得凌厉。
  他确实为自己贫贱的出身所不齿。那些世代为官的看不起他是乡野出身，时常故意学他的乡音，因此他才那般决绝地离开了陌水村，只用了不到三天，便将陌水村的口音丢了干净。
  只是这容氏说话怎如此咄咄逼人？记忆中，容氏似乎根本不敢和他说些什么。
  他心中大惊，却只好换了个方式说话，“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夫人体恤你母子二人在村里生活不便，特地叫我带你们回京，豆豆会是我的嫡子，交由夫人亲手抚养。至于你……”沈云志淡淡瞥了容鸢一眼，面上透出些高贵的怜悯，“便做豆豆的姨娘，每月自有例银给你，比你耕田所得要多不少。”
  容鸢面无表情地听完，却放下了手中的竹子，只悄然拎着那短剑起身，一步步走到沈云志面前。
  她这姿态，倒好似是被沈云志三言两语说得动了心的表现。沈云志面上不显，心中却多了丝鄙夷。
  瞧瞧，果真还是那没主意没脑子的愚蠢妇人。一提到银钱，还不是动心了？
  他看着容鸢柔美清丽的面容渐渐在自己面前放大，除了鄙夷，竟还生出了些别的心思来。
  花瓣般娇艳的双唇一开一合，问的却是，“这是你夫人的主意？”
  “不错。”沈云志倨傲地点头，薄唇轻启，却是当着被休弃发妻的面，说起了自己现任妻子的好话，“夫人贤良淑德，宽厚仁善，主动劝我将你们母子接入京城……”
  不等他说完，容鸢便直接出口打断，“沈大人，您真当我是那无知的妇人？”
  她这话音带了三分讥诮七分怒意，却是为了那死去的容氏。
  她几乎毫不怀疑，这些话是沈云志专为容氏量身定制的说辞。先是说明豆豆今后的身份，再保证会让容氏留在豆豆身边，甚至还会给她发月银。最后，再夸奖一番自己的现任妻子，好让容氏对自己彻底死心，只把心思扑到孩子身上。
  沈云志闻言一惊，再向容鸢看去，却见对方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入自己眼底，好似什么心事都会被她看穿一般。
  “此话怎讲？”他强忍心头的惊怒，强作镇定。
  容鸢却冷笑一声，将那短剑倒过来，剑柄的特殊纹样直指沈云志鼻尖，“自己看看吧。”
  他定睛一看，却见那剑柄上刻着一只跃云的小雀，面色顿时一变。
  他知道苏玲珑对自己接回豆豆的行为不满，也知道容氏若回京必然少不了一顿磋磨，却不知道她竟然这般冲动鲁莽，竟想直接买凶杀人！
  他脸色铁青，周身也没了刚刚游刃有余的气势——若是苏玲珑买凶杀休妻弃子的事被朝廷上那些老臣知道，自己免不了又是被一顿弹劾。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容鸢见他好半天不回答，便冷冷笑了，“你也认识这东西吧？贵夫人买凶杀人，是老天开眼才让我逃过一劫。现在她竟还作出一副宽厚的嘴脸，还说什么接我进京当姨娘？”
  “容氏——”沈云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开口，却又被容鸢截去话头。
  “至于你，沈云志。你高中状元，便等不及地攀龙附凤，抱上了丞相府千金的脚，就直接把我和豆豆踹走，还给我扣了个淫妇的屎盆子。”她语速极快，偏偏吐字清晰，气势竟压得沈云志无法反驳，“当初休书上白纸黑字写了豆豆不是你的儿子，不错，那就当豆豆是我和我那野汉偷情所出吧。沈大人明媒正娶了丞相府的千金三年，却连个屁都没生出来，我小女子愚昧，猜不出是你二人之中谁的身体有问题，只能猜测是你缺德事做了太多，遭了天谴，今后再也生不出孩子！”